深州機場。
林淵剛走出到達大廳,立刻又撥了一遍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嘟…嘟…您好,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冰冷的機械女聲,讓林淵的心猛地一沉。
他不死心,又接連撥了20多次,結果依舊。
口袋裡,那顆黑沉沉的陰煞珠傳來一陣急促的冰寒,像一隻被關在籠中的困獸在瘋狂衝撞。何豔豔那份焦灼與不安,幾乎要透過珠子,將他的掌心凍傷。
“別急,人一定在廠裡。”
林淵低聲安撫了一句,也像是在對自己說。他攔下一輛出租車,直奔城東的博信電子廠。
這家代工企業規模不大,門口的保安正靠在椅子上,百無聊賴地刷著短視頻。
“師傅,我找個人,何小麗。”
保安眼皮都沒抬一下,不耐煩地擺擺手:“找人去前台登記,流水線上的工人,我們哪知道誰是誰。”
林淵眉頭微皺,正要再說什麼,眼角餘光瞥見一個穿著藍色工服的年輕女工正從廠區裡出來,手裡捏著手機,神色慌張地跟電話裡的人說著什麼。
“……小麗的電話還是打不通,我真的好怕她出事……”
就是她!
林淵一步上前,攔住了對方。
“你好,請問你認識何小麗嗎?”
女工被嚇了一跳,警惕地看著他:“你誰啊?找小麗乾嘛?”
“我是她姐姐何豔豔的朋友。”林淵早已備好說辭,聲音沉靜,“豔豔前段時間意外去世了,我受她委托,把一些遺物交給小麗。”
“什麼?!”女工的音量陡然拔高,臉上寫滿了震驚和不敢置信,“豔豔姐…死了?不可能!小麗說她姐姐在江都上大學,好好的一個人,怎麼會……”
何豔豔死了一年,看來何小麗並未將這個噩耗告訴任何人,獨自一人扛下了所有。
“是意外。”林淵歎了口氣,將悲傷的情緒拿捏得恰到好處,“所以我必須儘快找到小麗,這是豔豔最後的遺願。”
女工的眼圈瞬間就紅了,最後一絲警惕也隨之瓦解。
“我叫李梅,是小麗的舍友。大哥,你跟我來。”
兩人走到廠區角落一處僻靜的花壇邊,李梅再也忍不住,聲音帶上了哭腔。
“小麗她……一個星期前就辭職走了。”
“辭職?”林淵的心,又往下沉了一截。
“還不是被她家裡逼的!”李梅一提起這個,就氣不打一處來,憤憤不平地說道:“小麗家裡重男輕女得厲害,她一個月六千多塊,自己省吃儉用,連件新衣服都舍不得買,錢全都寄回家了!前陣子她那個不爭氣的弟弟高考沒戲,乾脆不準備參加高考了,家裡聽了小廣告的忽悠,非要送他去讀什麼國外大學的國內分校,一年學費加生活費要八萬塊!你聽聽,八萬!這不就是要小麗的命嗎?”
口袋裡的陰煞珠,溫度驟降,一股撕心裂肺的悲憤與心疼,如同潮水般湧入林淵的腦海。他甚至能“聽”到何豔豔無聲的哭嚎。
“小麗哪有錢啊,她以前的積蓄,不是供她姐姐上學,就是被家裡搜刮走了。”李梅越說越氣,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她自己天天啃饅頭配鹹菜,為了多賺點加班費,一個月在流水線上站三百多個小時,人都快熬廢了。”
“那她後來為什麼不乾了……”
“後來,就有個老鄉跟她說,可以介紹她去國外打工,工資是這邊的好幾倍。”李梅臉上滿是悔恨和擔憂,“我勸過她,我說現在騙子多,天上不會掉餡餅。可她太想賺錢了,她說不能眼睜睜看著弟弟沒學上,被爸媽打死……她說就算被騙,她也認了。”
林淵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快凝固了。
“她什麼時候走的?”
“一個星期前,說是有人開車來接。”李梅的聲音顫抖起來,“大哥,我好怕,最近新聞上天天說,好多人都被高薪工作騙到緬甸去了,說是到了那邊就回不來了……你說小麗她,會不會也……”
林淵沒有回答,而是掏出手機,當著李梅的麵,用一種冷漠到近乎殘忍的語氣,撥通了何家的電話。
他刻意改變了聲線,模仿著工廠領導的口吻:“喂,請問是何小麗的家長嗎?我是博信電子廠的,何小麗無故離職,我們聯係不上她,想確認一下她有沒有回家?”
電話那頭,一個尖利刻薄的女聲立刻炸了。
“誰知道那死女子死哪去了!讓她給家裡拿點錢供她弟弟讀書,她就跟我們玩失蹤!我看她就是在外麵玩野了,心都野了!不想管這個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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