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進無妄淵,跟想象中那種嗖嗖往下掉的感覺完全不同。
淩曜隻覺得像是被人一腳踹進了一桶濃稠的、冰冷的墨汁裡,五感瞬間被剝奪得乾乾淨淨。上下左右?不存在的。光線聲音?想都別想。連時間都他媽的好像便秘了,粘稠得流不動。
【完犢子!這鬼地方是宇宙的垃圾桶嗎?!連個差評都沒地方給!】淩曜在心裡瘋狂吐槽,試圖驅散那股從靈魂深處滲出來的寒意。他隻能緊緊攥著手中的羅盤——這玩意兒現在燙得像塊烙鐵,是他和蘇婉之間唯一的、脆弱的聯係橋梁。他能模糊地感覺到蘇婉那邊傳來的壓力,那塊破石頭(【契約】碎片)正在這虛無裡嗨得不行,像個回到了遊樂園的熊孩子,拚命想掙脫束縛。【媽的,別人回老家是衣錦還鄉,你這破石頭回老家是準備拆家啊?!】
與淩曜的“精神咆哮”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無妄淵內絕對的死寂。
蘇婉和蘇晨背靠著背,才能從對方身體的微弱觸感中,確認自己還沒被這片虛無徹底吞噬。他們體內的規則之力運轉起來,像是生鏽的齒輪,嘎吱作響,晦澀難言。
“哥,你還好嗎?”蘇婉的聲音很輕,仿佛怕驚擾了這片域裡那些如同鬼火般飄蕩的規則殘響——那些是曾經湮滅於此的強大存在留下的最後哀鳴,像一座座無形的墓碑。
“還行,死不了。”蘇晨咬著牙,他的青罡規則在這裡被壓製得最狠,一身本事去了七成,這讓他極度沒有安全感。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蘇婉身前——那塊【契約】碎片正懸浮在虛空中,散發著不祥的純白光芒,像一顆躁動的心臟,一下下撞擊著蘇婉用生命規則構築的脆弱封印薄膜。“這玩意兒……越來越不安分了。”
蘇婉的臉色比剛才更白了幾分,她必須集中全部精神才能勉強壓製碎片。“它在這裡如魚得水,我們的力量卻被壓製……不能再等了。”
她抬起頭,目光似乎穿透了這無儘的黑暗,看到了外麵那個急得跳腳的身影。“淩曜,”她在心裡默念,“我們準備好了,你呢?”
……
無妄淵外,祖祠廣場。
氣氛並沒有因為蘇婉二人的消失而緩和,反而更加凝重。
秩序派的白須長老臉色鐵青,死死盯著那恢複原狀的祖祠大門,仿佛想用目光把它燒穿。“無妄淵……他們竟然真的進去了!必須立刻稟報大長老!”
他身後,律令衛們麵麵相覷,那股源自祖祠深處的、蒼涼古老的規則波動尚未完全平息,讓他們本能地感到敬畏和恐懼。
就在這片混亂中,誰也沒有注意到,廣場邊緣的陰影裡,空間微微扭曲了一下。
墨的身影如同融入暗影的獵豹,悄無聲息地出現。他臉上那道淺疤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更加深刻,眼神卻依舊是萬年不變的深邃平靜。他掃了一眼場中的情況,心中了然。
【進去了麼……動作倒快。】他無聲地歎了口氣,【真是會給我找麻煩。】
他的目光掠過那群秩序派的人,像是在看一群吵鬨的螻蟻。麻煩,但並非無法解決。真正的戰場,在無妄淵裡麵。他能感覺到,那裡正在醞釀著什麼。
而他的任務,就是確保外麵的“雜音”,不會乾擾到裡麵的“主旋律”。
他輕輕摩挲了一下手指,一枚看似古樸、邊緣卻帶著細微裂痕的卡牌虛影在他掌心一閃而逝——那是核心受損的【守護】碎片。足夠了。他需要構築一個足夠堅固的“隔離帶”。
……
無妄淵內。
“開始吧。”蘇婉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但更多的是破釜沉舟的決絕。
她將那塊越來越燙手的【契約】碎片,小心翼翼地“放置”在身前的虛無中。碎片的光芒明滅不定,像是一隻充滿惡意的眼睛,嘲笑著他們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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