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嶽山看到，路發那冰藍色的眼眸，終於……緩緩地，轉動了。目光，再次落回了他的臉上。
這一次，目光中，似乎……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聚焦”。
不再是那種俯瞰塵埃的空洞，而是……一種冰冷的、審視的、仿佛在評估一件工具是否還能使用的……“打量”。
目光在嶽山那布滿血汙、因劇痛和虛弱而扭曲的臉上，停留了一息。然後，緩緩下移，掃過他破碎的胸膛，扭曲的四肢，最後，落在了他那雙死死盯著自己、赤紅的、充滿了複雜情緒的眼睛上。
四目相對。
嶽山的心，驟然提到了嗓子眼。他在那冰藍色的、仿佛能凍結靈魂的眼眸中，看不到任何熟悉的東西。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的湖。但不知為何，他卻從那湖麵之下，感覺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卻真實存在的……“連接”。一種冰冷的、理性的、卻因為共同的目標（必須活下去，必須找到她）而建立的……“連接”。
路發的嘴唇，似乎……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仿佛在嘗試發聲，又仿佛隻是一個無意識的動作。
最終，沒有聲音發出。
但他那冰晶覆蓋的、一直按在玉片碎片上的左手，卻再次動了。
不再是細微的顫動。
而是五指，緩慢而堅定地……收攏。將那枚布滿裂痕的玉片碎片，更緊地，攥在了掌心。
同時。
他那一直垂在身側、血肉模糊、被暗紅冰晶凍結的右手，也再次……抽搐了一下。這一次，幅度更大。然後，在嶽山幾乎要瞪出眼眶的注視下，那右手，極其緩慢地、極其艱難地，如同生鏽的機械手臂，一點一點，抬起了幾分。指尖，顫抖著，指向了……光膜之外，那無邊無際的、暗紅的、彌漫著淡紅血霧的……荒原。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指向了……那遠處，天邊，那道龐大到無法形容、漆黑如墨、傾斜的、仿佛支撐著整個天穹的……陰影輪廓。
做完這個動作，路發似乎耗儘了剛剛凝聚起的最後一絲力氣。他那冰藍色的眼眸，緩緩地，閉上了。眉心那點明滅不定、激烈衝突的冰藍光芒，也隨之黯淡下去，恢複了那種緩慢、恒定、死寂的閃爍。仿佛剛才那一切細微的變化，都隻是一場幻覺。
但嶽山知道，不是幻覺。
他看到了那指向遠方的手指。他看到了那最後一瞥中，冰冷眼眸深處，那一閃而逝的、幾乎不存在的……“確認”。
路發“醒”了。雖然隻是以一種冰冷、陌生、近乎非人的方式，“醒”了那麼極其短暫的一瞬。但他“醒”了。而且，他**給出了方向。
活下去。離開這裡。去那裡。
嶽山艱難地、緩緩地，轉過頭，順著路發手指的方向，望向天邊那道龐大、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陰影。
那是……這片寂滅荒原的……中心？還是……更深處？是更大的危險？還是……唯一的……生路？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有了方向。哪怕這個方向，指向的是更深的地獄。
他艱難地、用儘全身力氣，將目光從遠方收回，重新落回到路發身上，落回到那枚被他緊緊攥在掌心、散發著微弱光暈的玉片碎片上，落回到自己懷中那枚溫靈玉佩的位置。
靈兒……還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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