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破碎,無儘的黑暗。
路發的意識在夙汐的魂海中沉浮,如同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無數記憶的碎片如同鋒利的冰刃,切割著他的魂力,每一片都承載著她萬載來的痛苦與孤獨。
他看到,在一片冰天雪地的部落外,年幼的水靈兒蜷縮在破舊的獸皮中,望著其他孩子被父母接走,眼中噙滿淚水,卻倔強地不讓它落下。
他看到,在測試出玄陰之體時,周圍人那既羨慕又恐懼的眼神,以及深夜中,她獨自一人承受寒氣蝕骨之痛時,咬破嘴唇也不肯發出一聲呻吟的堅韌。
他看到,她被帶入玉衡峰,麵對陌生的環境和繁重的修煉,那份隱藏在清冷外表下的茫然與無助。
更多的,是前世的碎片,如同夢魘般循環往複:
蒼茫星空下,星帝北辰的冷笑,寒帝玄冥的漠然,雨帝雨墨的虛偽……那道毀天滅地的攻擊襲來時,她決絕地推開他,擋在身前,白衣被鮮血染紅,如雪地中凋零的紅梅……她在他懷中消散時,那眷戀而不舍的眼神……
“不……溪……快走……”
一聲微不可聞的囈語,如同最尖銳的錐子,刺穿了路發的心防!一直被他以寂滅意誌強行壓製的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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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載的悔恨!刻骨的思念!無邊的心痛!
“啊——!”
路發的意識在魂海中發出無聲的咆哮,他的魂力劇烈震蕩,幾乎要失控!一直維持在平衡狀態的玄魂幽玉之力,也隨之劇烈波動起來,引得那道猙獰的魂裂再次震蕩,散發出毀滅性的氣息!
“穩住心神!”
外界,玉衡真人清冷空靈的聲音,如同九天仙音,穿透層層魂障,直接響徹在路發即將崩潰的意識核心。一股溫和而磅礴的月華之力透過凝心玉傳來,護住了他最後一絲靈台清明。
路發猛地一顫,從那股撕心裂肺的悲慟中驚醒過來,驚出一身冷汗。方才若是失控,不僅前功儘棄,兩人都將魂飛魄散!
“不能沉溺……我必須救她!”他強行收斂心神,寂滅本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不是吞噬,而是以一種近乎“歸墟”的意境,將那些翻騰的情緒暫時“化去”,重歸冰冷的理智。但他的眼神深處,那抹悲傷與堅定卻更加濃鬱。
他不再僅僅是“引導”幽玉之力,而是開始“融入”。
他以自身魂力為筆,以玄魂幽玉的生機為墨,小心翼翼地觸碰、撫慰那些冰冷的記憶碎片。他將自己的意念,化作最純粹的守護與溫暖,緩緩注入:
在那冰天雪地中,他為那個蜷縮的小女孩,幻化出一間溫暖的小屋,一碗熱湯。
在那寒氣蝕骨的深夜,他化作一道無形的屏障,為她抵擋部分痛苦。
在那陌生的玉衡峰,他讓月光顯得不那麼清冷……
對於前世那最痛苦的記憶,他沒有試圖掩蓋或抹去,而是以魂力輕輕包裹,將自己無儘的悔恨與“我回來了”的誓言,化作最堅定的支撐,融入其中。
這是一個極其緩慢且耗費心神的過程,每一刻,他的魂力都在飛速消耗,臉色蒼白如紙,身體微微顫抖,七竅中滲出的血跡愈發明顯。但他緊握著那雙冰冷的手,沒有絲毫放鬆。
奇跡般地,隨著他這種“同悲”式的融入,夙汐那原本充滿抗拒與痛苦的魂海,漸漸平息下來。那些鋒利的記憶冰晶,仿佛被一股暖流包裹,邊緣不再那麼刺人。魂海中央,那道猙獰的裂痕,在玄魂幽玉生機源源不斷的滋養下,邊緣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圓潤,雖然距離愈合還遙遙無期,但那股不斷散發出的毀滅性氣息,卻被極大地遏製住了!
最明顯的變化,發生在寒玉池中。
一直如同冰雕般沉睡的夙汐(璃),蒼白的臉頰上,竟泛起一絲極淡、卻真實存在的紅暈!她微蹙的眉頭,似乎舒展了一分。雖然依舊沒有醒來,但那股縈繞不散的沉沉死氣,卻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陷入深度沉睡的安寧。
一直緊張關注著的清月長老,美眸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光芒,激動地看向玉衡真人。
玉衡真人周身朦朧的月華微微波動,那雙仿佛能洞悉萬古的眼眸中,也閃過一絲極淡的欣慰。她能感覺到,愛徒那原本如同風中殘燭般的魂火,此刻不僅穩定下來,甚至……壯大了一絲!雖然微弱,卻是萬載來的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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