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風哨站,不如說是一座被時間遺忘的黑色冰棺。
它蹲踞在無儘蒼白的冰原上,由某種不反光的黝黑巨石壘砌,表麵凝結著不知多厚的、泛著金屬冷光的玄冰。寒風在此地也失了銳利,化作一種沉甸甸的、仿佛能壓垮靈魂的死寂,緩緩彌漫。哨站頂端,一枚黯淡的北辰星辰徽記嵌在冰裡,散發出的微光僅能照亮自身,更像垂死者最後一點不甘熄滅的餘燼。
路發三人踏出傳送陣的殘存靈光,站立在冰岩平台上。刺骨的寒意瞬間穿透護體靈光,並非單純的冷,而是一種能凍結靈力流轉、侵蝕生命本源的“死”意。
“嘶——這鬼地方!”嶽山低吼一聲,周身赤銅氣血轟然勃發,如烘爐點燃,將身周三尺寒意逼退,冰麵發出嗤嗤輕響,蒸騰起白氣。但白氣未及飄散,便被那股無處不在的死寂道韻吞噬、抹平,仿佛從未存在。
蘇慕遮麵色一白,青木長生訣的生機道韻在此地受到極大壓製,他體表青色光暈明滅不定,如同風中之燭。“此地靈氣…蘊含寂滅道韻,對生機壓製極重,需時刻運轉功法相抗,消耗頗巨。”
路發默然點頭,他的感受更為深刻。混沌星寂嬰在微微震顫,並非抵禦,而是一種奇異的、帶著悲涼的共鳴。此地彌漫的、萬物終焉般的“死寂”意韻,與他本源中的“寂滅”部分同源,卻更蒼涼、更絕對。他嘗試外放一縷神識探向遠方。
神識甫一離體,便如陷泥沼,舉步維艱。更可怖的是,那無處不在的寂滅寒意竟如附骨之疽,順著神識蔓延而來,帶來針紮般的刺痛,並緩慢地、堅定地“凍結”甚至“蠶食”著神識本身!路發心中一凜,立刻收回神識,額角已沁出細密冷汗。這冰原,在拒絕一切探查。
他低頭,看到自己留在冰麵上的足跡。清晰,完整。但不過數息,那足跡邊緣的冰晶便以一種違背常理的方式“流動”、“愈合”,將腳印悄然撫平,抹去。連帶他們三人散逸在空氣中的微弱靈力波動,也在迅速消散、歸於虛無。
這片冰原,仿佛擁有自己的意誌,在無聲地抹除一切“到來”與“存在”的痕跡,執著地維持著它亙古的死寂。
“先進哨站。”路發沉聲道,壓下心頭異樣,走向那扇被厚冰封死的石門。
石門厚重,冰堅逾鐵。路發掌心灰黑色混沌星寂之力吞吐,按在冰上。堅冰無聲消融,石門在刺耳的摩擦聲中向內滑開,一股更陳腐、更凝滯的冰冷空氣湧出。
哨站內部空曠,中央是早已停止運轉、符文黯淡的傳送陣基。四周散落著簡陋石製器具,覆滿灰塵與冰晶。沒有任何近期人類活動的痕跡。唯有牆角,蜷縮著一具覆滿白霜的骸骨,保持著盤坐姿態,身旁地麵有以指力刻出的、早已模糊的幾行字跡,最末一句依稀可辨:“…靈力枯…寂滅侵…魂…歸…”
一股寒意,從三人脊椎升起,非關溫度。
休整半日,嶽山與蘇慕遮依靠丹藥恢複靈力,路發則嘗試引導一絲外界寂滅寒意入體。混沌星寂嬰緩緩旋轉,竟將其艱難煉化,雖效率極低,卻讓他對此地道韻感悟更深,卻也隱隱感到一絲沉重悲意。
離開哨站,真正的冰原展現出它殘酷的麵目。寒風如億萬冰刀刮骨,卷起的冰晶打在護體靈光上,靈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腳下玄冰堅硬冰冷,死寂道韻無孔不入。蘇慕遮手持探查羅盤,嶽山開道,路發居中感應。
前行百裡,一無所獲。隻有無邊死白,與吞噬一切的寂靜。
“東北,八十裡,有異。”蘇慕遮忽然止步,羅盤指針微顫,指向一處,“冰寒中蘊一絲銳意,非比尋常。”
轉向疾行。接近六十裡,景象驟變。一道巨大冰裂穀撕裂大地,深不見底,穀中翻湧灰白粘稠的冰寒霧靄。穀口散落深藍色晶石碎片——冰髓晶。然而,路發懷中玄機羅盤那點暗紅微光,搏動稍快,卻無明確指向。裂穀內,隱約傳來細碎冰晶摩擦般的“沙沙”聲,令人心悸。
“小心穀中霧靄!”路發警兆驟生。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灰白霧靄劇烈翻滾,數十道半透明、形態不定、由精純冰寒死氣與殘缺怨念凝聚的“詭影”尖嘯撲出!陰寒死氣撲麵,直侵神魂!
“結陣!”蘇慕遮清喝,劍化青蓮,護住周身。嶽山怒吼,重劍橫掃,赤紅氣血灼燒陰寒,滋滋作響,詭影模糊卻未散,更凶戾撲上。
路發指尖灰黑寂滅之力彈出,細如發絲,掠過一道詭影。
“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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