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穿林,寒意如刀。
鳳棲梧盤坐於祠堂高台之上,一襲半新不舊的粗布衣衫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件通體漆黑、邊緣泛著暗金火紋的法衣。
那衣袍仿佛由燼灰織就,卻又隱隱流轉著赤金血光,宛如焚儘萬物後重生的羽翼——正是她以本源鳳血溫養七日,從歸墟戒幽湖深處喚醒並修複的【涅盤燼羽袍】。
雖僅恢複三成威能,但甫一披上,周身氣機便如深淵裂隙,悄然吞噬四周靈氣。
天地陰氣如百川歸海,無聲無息湧入她體內,穩住那一道道因強行開啟封印而震蕩欲裂的神魂裂痕。
她雙眸微闔,指尖輕撫胸前古樸戒指——歸墟戒。
“第四層……終於開了。”
識海中,那片幽藍湖泊再無遮掩。
湖麵平靜如鏡,倒映著萬古蒼穹,湖心曾漂浮的殘破道袍已不見蹤影。
而在更深處,隱約可見一座沉沒的青銅巨殿輪廓,似有低語自其中滲出,卻在觸及她神識的瞬間被【燼羽袍】自動湮滅。
她未驚,亦未懼。
隻是唇角微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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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我煉器失敗的邊角料,你們若見了……怕是要跪著喊祖師爺。”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
鳳家後院塵封多年的九座熔爐被福伯帶人一一清理乾淨,爐膛內積年灰燼掃儘,露出底部刻印的古老符紋——那是鳳族鼎盛時期遺留下來的【九極焚天爐】,早已靈性枯竭,多年無人能啟。
可今日不同。
一道身影踏雪而來,黑袍獵獵,金紋隱現。她立於爐前,抬手一召。
嗡——!
歸墟戒空間震動,一道幽光自指環噴湧而出,刹那間,無數閃爍著微弱靈光的“廢料”傾瀉而下:指甲蓋大小的碎星鐵屑,在凡人界足以打造一件法寶核心;細如粉塵的隕凰骨粉,乃上古神禽遺骨邊角,荒古時代隻用來打磨刀刃;還有那纏繞如發絲的封魔銅絲,每一根都曾鎮壓過太古凶魂,如今卻被當成廢棄輔材隨意堆放。
圍觀的族人看得直皺眉。
“這些……是垃圾吧?”
“老祖莫不是要拿這堆破銅爛鐵,對抗三大宗門的‘清剿聯盟’?”
就連一向信她如神明的鳳青瑤也忍不住低聲:“老祖,這些材料……太過低劣,恐怕連築基修士的飛劍都不如。”
鳳棲梧卻不答。
她隻是抬起右手,指尖燃起一簇赤金色火焰——三昧真火中的極致,乃她殘存鳳血所化,一縷便可焚山煮海。
火焰落下,九爐齊燃!
轟隆!
爐火衝天而起,竟將晨曦儘數遮蔽。
那看似無用的廢料一遇火,頓時爆發出驚人異象:碎星鐵屑懸浮空中,自發排列成星軌之形;隕凰骨粉化作點點金光,凝聚成虛幻鳳凰之影,繞爐三圈後轟然炸開,釋放出遠古精魄;封魔銅絲則如活蛇般遊走,在空中交織成陣,隱隱勾動天地靈脈。
“看到了嗎?”她聲音不高,卻如雷貫耳,“所謂廢料,不過是你們眼界太窄。”
話音未落,她忽然並指成劍,朝著虛空猛然一劃!
嗤——!
空間裂開一線,紫電奔騰,竟有一縷天雷自九霄垂落,如銀龍般直撲中央主爐!
“借劫為錘,以劫為淬。”她冷冷道,“你們所謂的天罰,不過是我煉器時的一道工序。”
雷火入爐,九爐共鳴。
整座鳳家山脈都在震顫,地底靈脈翻湧不息,仿佛遠古匠神正在蘇醒。
時間一點點過去。
日頭漸高,圍觀者越來越多。
不止鳳家族人,連附近坊市的散修、商隊都聞訊趕來,擠在山門外踮腳張望。
有人冷笑:“鳳家這是瘋了吧?拿廢鐵煉器,還想抗衡三大宗門?等他們交出藥園那天,我第一個進去撿漏!”
也有人搖頭:“別小看那位老祖……昨夜護山大陣突然複蘇,連蘇家派來的探子都被困死在裡麵。據說,是她一念之間重啟了萬年封印。”
正議論間,忽聽得一聲清鳴——
第一聲鐘響自熔爐深處傳出,如晨鐘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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