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鯨舟如一道幽靈般的白影,無聲地破開濃霧。
當船首徹底駛出霧氣籠罩的範圍時,眼前的景象讓除了鳳棲梧與夜玄寂之外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是一片死寂之海。
海水不再是尋常的蔚藍或碧綠,而是漆黑如墨,粘稠得仿佛是凝固的永夜,其中看不到任何魚蝦遊弋,甚至連一絲水波的漣漪都欠奉,隻有一縷縷比海水更深沉的黑氣在水麵之下緩緩盤旋,仿佛無數溺亡的魂魄在無聲掙紮。
風停了,聲音也消失了,天地間隻剩下一種令人心悸的壓抑。
就在此時,鳳棲梧戴在指間的歸墟戒陡然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
她神識內視,隻見那方小世界邊緣,懸浮於混沌中的青銅巨棺震動得愈發劇烈。
棺槨表麵,那些用神血烙印的古老篆文——“魂祭啟門,血鳳歸來”,竟像是活了過來,一滴滴暗紅色的液體從筆畫中緩緩滲出,順著戒身蜿蜒流淌,在鳳棲梧白皙的指尖上留下轉瞬即逝的血痕。
她指尖輕撫過冰涼的戒麵,眸光穿透無儘虛空,仿佛看到了這片死海之下真正的秘密。
“它在回應……”她輕聲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無人能懂的複雜情緒,“我的心臟,還在跳。”
船尾,始終沉默如影的夜玄寂雙袖無風自動,三十六枚通體烏黑、銘刻著繁複魂紋的魂釘悄然無息地浮現在雲鯨舟周圍的虛空之中,組成一道環形守護大陣,將整艘巨舟籠罩。
他早已察覺,這片海域的每一滴水,都並非凡水,而是由無窮無儘的怨魂精魄高度壓縮凝聚而成。
這裡,是生靈的禁區,亡魂的牢籠。
隨著雲鯨舟的繼續前行,前方那座由無儘骸骨堆砌而成的恐怖島嶼輪廓,在眾人眼中愈發清晰。
那是一座真正的白骨之山,大大小小的頭骨嵌在其中,空洞的眼眶仿佛在無聲地注視著每一個闖入者。
而在島嶼的正中心,那座直通天際、形態扭曲的倒懸祭壇更顯猙獰可怖,其上懸浮著的那把鏽跡斑斑的心形鑰匙,正隨著下方死海中怨魂的潮汐,微微起伏。
“老祖……”南宮玥的臉色一片煞白,聲音都在發顫,她作為商盟聖女,見多識廣,卻也從未見過如此邪異的場景,“我……我查閱了商盟所有關於南溟海的禁忌卷宗,這島……這島是用至少十萬具高階修士的屍骨堆砌而成!每一塊骨頭上,都用魂刀刻著‘獻祭者’的名諱和生辰八字!”
她顫抖著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張邊緣已經碳化、泛黃的海圖,恭敬地遞上前:“這是我祖父留下的最後一份記錄。百年前,曾有一支頂尖的探險隊誤入此地,全員離奇瘋癲,隻有一人駕著殘破的法舟逃回,帶回了一句話:‘心門之後,全是她的眼淚’。”
鳳棲梧接過那張古老的海圖,目光並未在那駭人的白骨島上停留,而是精準地落在一處被朱砂重重圈出的、標注著“禁”字的位置。
“原來如此……”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們不是瘋了,是看到了不該看的記憶。”
一聲令下,戰歌率先率領三名鳳族英靈衛士離舟登島,為大部隊開路。
他們煞氣衝天,身經百戰,一路踏著森森白骨,很快便抵達了倒懸祭壇下方的第一層階梯。
然而,就在戰歌的戰靴即將踏上階梯的刹那,一道無形的屏障驟然亮起!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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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間,九道通體漆黑、手持斷裂鳳羽長槍的影子自祭壇下的骨骸堆中猛然竄出,它們麵容模糊,身形卻凝實無比,身上散發出的不是死氣,也不是魂力,而是一種純粹到極致的悲慟與執念。
“吼!”戰歌怒吼一聲,手中長槍如龍,卷起萬鈞之力猛然砸下!
“鐺!”
一聲金鐵交鳴的巨響,戰歌高大的身軀竟被一擊震得連連後退,虎口崩裂,鮮血直流。
他死死盯著那九道黑影,雙目赤紅,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暴怒與悲愴:“這些……這些是我們當年戰死的兄弟!我認得他們手中的槍!他們的魂……他們的魂被煉成了守門犬!”
鳳棲梧緩步上前,素白的身影在猙獰的骨島上顯得格格不入。
她抬起手,一簇溫暖而明亮的涅盤真炎在掌心悄然燃起,驅散了周圍刺骨的陰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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