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現在不一樣了。
楚傾把黑暗撕開了一道口子，把他們拎到了燈光底下。
在暗處他們是獵人，在明處他們便隻是一對孤立無援的異族修士，站在人族腹地，還要麵對一個深不可測的龍吟劍尊。
而且這位龍吟劍尊的修為，絕非表麵上看起來的化嬰後期那麼簡單。
那種浩瀚如淵的精神力，若是真到了拚命的境地，兩人聯手，勝算恐怕最多隻有五成。
再者，三足鼎立的局麵維持了這麼多年，誰也不願打破。
沒必要為了一棵樹，真的跟整個人族翻臉。
狂浪的呼吸粗重了幾分，目光在楚傾臉上來回掃了好幾趟，試圖從那副神情裡找到一絲破綻。
可楚傾的眼底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什麼也撈不著。
盧影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楚道友，靈木之事，是我等考慮不周，後會有期。”
狂浪咬著牙，拳頭攥了又鬆、鬆了又攥，最終從喉嚨裡擠出一聲沉悶的“哼“，後退了一步。
兩人周身的靈光緩緩流轉，就要遁入虛空之中。
“等等。“楚傾忽然開口，那兩團靈光同時頓了一下。
盧影的身形重新凝實了幾分：“道友還有什麼指教？”
楚傾淡淡地說道：“兩位大老遠從南海跑來，在我天元宗的禁地裡蹲了大半天，看了看風景，瞅了瞅靈木，末了拍拍屁股就想走。二位把我天元宗當什麼地方了？客棧？茶攤？路邊的涼亭？”
狂浪的身形猛地一顫，靈光劇烈地抖動了一下。
他轉過身來，凶悍的麵孔上青筋暴起，鯊鰓紋路幾乎要繃裂開來，聲音帶著壓製不住的暴怒：“小子，你別得寸進尺——！“
盧影抬起一隻手攔在了狂浪胸前。
狂浪的胸膛起伏了幾次，終究把後半截話咽了回去，但眼裡翻湧的殺意幾乎要溢出來。
盧影麵色平靜如水：“楚道友既然叫住我們，不妨把話說明白。想怎麼樣？”
楚傾眼珠微微一轉，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辰老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微微側過身，以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了幾句。
楚傾聽完，微微點了點頭，重新將目光投向狂浪和盧影：“方才辰老提醒了我一句，我才想起來——南海那邊物產豐饒、靈石遍地，向來比咱們陸上闊綽得多。兩位既然來了，不如留下一套護山大陣再走。陣法的品級我也不要求多高，能擋住化嬰圓滿全力一擊，覆蓋整個天元宗五峰的，勉強湊合就行。”
“護山大陣？！”狂浪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你當這是路邊攤買大白菜？！一套能擋化嬰圓滿全力一擊的宗門大陣，南海也沒有幾座！你一句話就想讓我們掏出來？”
“沒幾座，那就是有咯。”
狂浪似乎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扭頭看向盧影。
楚傾聳了聳肩：“那兩位也可以不掏。不過那樣的話，今晚這樁事怕是不太好收場。要麼你倆把命留下，要麼把陣留下，二選一，不難吧？”
盧影沉默了片刻，最終沉沉地吐出一口氣：“我手上確實有一套護山大陣，名為潮音鎖天陣，是早年從一處海淵遺跡中發掘的。”
“盧影！你瘋了？！”狂浪怒吼道。
盧影打斷了他，聲音平平淡淡：“楚道友，意下如何？”
楚傾抬了抬下巴，語氣輕飄飄的：“口說無憑。潮音鎖天陣長什麼樣，先拿給我看看。萬一兩位隨便拿套破爛陣法糊弄我，我找誰說理去？“
盧影的麵色僵了一瞬。
他在南海縱橫多年，何曾被人這般當麵羞辱？可眼下人在屋簷下，他不低頭也不行了。
“好，這就讓道友過目。”
盧影從懷中取出一隻巴掌大的暗藍色玉匣，匣麵上刻著層層疊疊的波浪紋，紋路之間隱約有極細的銀絲遊走，宛如深海中的暗流。
他屈指在匣麵上輕輕一叩，玉匣應聲彈開，裡麵靜靜躺著九枚巴掌大的陣旗，通體呈墨藍色，每一麵旗角都綴著一顆米粒大小的深海珍珠。
旁邊還擱著一塊巴掌大的八角陣盤，盤麵上刻滿了漩渦狀的紋路，中心處嵌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青藍色晶石，晶石內部有極細的光絲緩緩流轉。
楚傾伸手接過玉匣，精神力微微探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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