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傾依然沒有開口。
“我做了那麼多事，害了那麼多人，不奢望你放過我，因果報應我認。”尊者笑了笑，“我想請你帶我回家。”
楚傾終於開口說道：“家？青牛山？”
“不！”胡澤搖了搖頭，抬起頭看向某盞燈火，“我這些天，時常想起被我害死的父親、母親、大哥、大嫂……太多了，數不清啊。”
他重新看向楚傾：“帶我回天衍小世界，胡國。”
楚傾心緒翻湧，連呼吸都停了下來，腦海中無數畫麵一一閃過，無數線索重疊在一起。
“你——你是胡澤！！！”
“哈哈哈……難得侄兒還記得我！”胡澤目光微微閃動了，深深呼出一口氣，“那時候你才這麼點大，眼睛都沒睜開。沒想到啊，萬般皆是命，我還是栽在了你手裡。”
楚傾愣愣地看著他，一時之間甚至理不清自己到底是憤怒、是震驚、是困惑、還是別的什麼。
他有太多話想問，關於父母，關於強老大、關於厲鬼、關於尊者、關於胡澤之間到底隱藏著什麼秘密。
“怎麼？說不出話了？”胡澤淡淡地說著。
楚傾甩了甩頭，強壓下心中雜亂的情緒：“好，我答應你的條件。”
“能回去的感覺真好啊，終於不是孤魂野鬼了。”胡澤走到一張檀木椅上坐下來，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著聊吧，這事一時半會兒也說不完。“
楚傾沒有推辭，坐在了他對麵。
胡澤輕輕拍了一下手掌。
殿側的一扇小門無聲地推開，一個侍女低著頭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薄薄的紗衣，麵容倒是清秀，可那雙眼睛空洞無神。
她走到桌前，跪坐下來，雙手端起紫砂壺，茶香在氤氳的水汽中散開來。
楚傾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胡澤端起茶說道：“我死後，我宮裡的這些女人，你替我送回去吧。就當給自己積點德，下去後能好過些。”
楚傾嘲諷道：“說這話，你自己信嗎？”
“信不信又怎麼樣。”胡澤顯得很坦然，“我這一生雖然罪念深重，但也算得上波瀾壯闊。臨到頭了，總得做點像人的事。”
“哼……”楚傾冷哼一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這味道，想不到你還挺念舊的。”
“自從來到這裡後，也沒個說話的人，人就開始變得念舊了。”胡澤看著手中的茶杯，“這製茶的手法，還是父皇教我的。”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楚傾放下茶杯，“說吧，我聽著。”
“該從哪裡說起呢……”胡澤沉默了一會兒，“由於我母親身份低賤，我出生便不受父皇重視，不受大臣擁戴。我住的偏殿離主殿最遠，用的器物是最舊的，分到的俸祿是最少的。”
“從那以後，我就成了一個沒人記得的皇子。朝堂上沒有人提我的名字，連父皇都常常忘了還有我這個人。”
他抬起頭來：“直到那一天……”
天衍小世界，胡國，邊境要塞。
黃土夯築的城牆在暮色中泛著沉沉的暗紅色，牆頭上插著幾麵旌旗，旗麵上繡著胡國國徽。
要塞擁有三四萬守軍，平日裡除了巡視邊關、防備零星流寇，並無太多戰事。
可最近半個月，北邊的部族忽然蠢蠢欲動起來，探子傳回的消息一天比一天急。
胡澤穿著一身暗青色甲胄，站在一張羊皮地圖前。
這座要塞的守將三個月前調任他處，父皇便隨手一指，就將他打發過來暫代守將之職。
表麵上是委以重任，實際上誰都知道，這就是把他扔到邊關來晾著。
可胡澤不這麼想，他也想做出點成績，得到父皇的認可。
旁邊站著兩名副將，正你一言我一語地彙報著探子傳回的消息。
矮個副將：“北邊的鶻狼部最近不太安分，前日探子回報，他們在河穀以北聚了大概兩萬人，馬匹比往年少了很多，倒像是要走步戰。”
“步戰？鶻狼部什麼時候打過步戰？他們是馬背上的狼，沒了馬就等於斷了腿。”另一個副將說道。
“所以我覺著古怪。要麼是誘餌，要麼——”矮個副將遲疑了一下，“他們得了什麼新東西。”
胡澤抬起頭來，正要開口，忽然瞥見張內多了一道影子。
那道影子無聲無息，籠罩在一層黑霧之中，黑霧像活物一樣緩緩翻湧著，看不清麵容、看不出身材，甚至連是男是女都無從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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