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多月後，東海邊境，望潮城。
這座城池不大，卻因毗鄰東海而成了八方修士彙聚之地。
城牆用海底撈上來的青黑色礁石壘成，經年累月被海風侵蝕得滿是孔洞，卻依舊堅實如鐵。
城中的街道彎彎曲曲，兩旁的店鋪大多掛著魚骨風鈴和貝殼串成的幌子，海風一吹便叮當作響。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混合了鹹腥海水的氣味，談不上好聞，卻自有一種海邊的煙火氣。
望海樓，一座三層高的酒樓，臨海而建，推開窗戶便能看到遠處那片無邊無際的深藍色大海。
往日裡這裡便是修士們喝酒吹牛的所在，而最近半個月，酒樓的生意比往常好了數倍不止，幾乎天天座無虛席。
今日也不例外，一樓的大堂裡擠滿了各色修士，認識的不認識的人擠作一團，熱鬨非凡。
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滿臉絡腮胡子的壯漢，背上負著一柄門板般寬大的重劍。
他灌了一大口酒，重重地把碗往桌上一頓：“老子在東海闖蕩六十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海獸潮、鬼礁漩渦、海底火山……哪一樣老子不是活著回來了？但這回海底的動靜不一樣，絕對不一樣！”
“老郭，你每次喝大了都說不一樣。”旁邊一個瘦高個笑道，手裡剝著一隻海蝦，“上回你說三仙島附近的海獸潮是百年一遇，結果去了才發現就是一群海鯢在搞聯姻大會，你差點被母海鯢拖進洞裡當壓寨夫君。”
大堂裡一陣哄笑。
老郭被揭了短，臉漲得通紅：“放你娘的屁！那回是意外！這回老子親眼看到的！就三天前，海底忽然亮了一片白光！把方圓幾十裡的海麵都染成了白色！”
“真的假的？!”不少人都轉過頭來聽他說話.
老郭見眾人來了興趣，揮舞著兩隻手在空中比劃：“而且那光不是死的，是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像心跳一樣——撲通，撲通，撲通！老子的船底都被震得嗡嗡響！老子在海上混了六十年，從來沒見過這種陣仗！當時就毛了，連夜往回趕，一刻都沒敢多待。”
話音未落，角落裡一個披著鬥篷的修士接上了話：“我也見過，最邪門的是那光裡還帶著聲音，像是有幾百號人在海底念經，念的什麼聽不清楚，但那個調子一直往腦子裡鑽，甩都甩不掉。”
“哦？真有這種事？！”一個白發老道腰間掛著一枚泛著靈光的羅盤，捋著胡須皺起了眉頭，“這麼說來，貧道前天在東海岸邊測了一卦，羅盤指針轉得跟風車似的，根本停不下來。卦象顯示乃不祥之兆啊。”
這話一出，整個大堂都安靜了幾分。
“而且……”老道繼續說道，“據我觀察，近海區域的海鮫部落全部往深海走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
“誰知道呢……”
這種級別的異象可不是鬨著玩的，背後要麼藏著天大的機緣，要麼藏著同樣天大的凶險。
酒樓二層的雅間內，三人圍著一張雕花梨木桌坐著，樓下嘈雜的議論聲，字字清晰。
楚傾靠在椅背上，手指漫不經心地轉著手中的白瓷酒杯，目光透過窗戶落在遠處暮色中的東海。
拓跋德兼坐在他對麵，一身深藍色勁裝，一條腿翹在扶手上，手裡捏著一隻獸腿：“你們說，樓下這幫人說得天花亂墜的，會不會跟海央殿有關？”
藍芷寒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身素淨的白衣，長發隻用一根銀簪隨意挽起：“海央殿在東海極深處，離這裡隔著不知多少海域。就算殿中禁製開啟，異象也不太可能傳到近海來。”
“確實不太像是海央殿引發的異象。”楚傾抿了一口酒，“不過，來都來了，順道的事。”
拓跋德兼收起笑臉：“對了，說正事。海央殿九尊雕像全部現世，人族這邊，不會真就你手上一尊吧？”
“很有可能。”楚傾沉吟片刻，“海央殿的雕像曆來都出現在海域附近，我目前可以確定的是，妖族手中至少有一尊雕像。”
“那就是說，有大概率人族一尊，妖族一尊，海妖族獨占七尊？”拓跋德兼嘖嘖稱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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