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陣微風從四麵吹過來，台上那些寬袍大袖便齊齊地、緩緩地飄動起來。
不是被風鼓起的張揚，而是如水紋般一圈一圈蕩開的輕顫，從袖口到衣擺，從領緣到袍角，像是有看不見的手指在撥弄著絲綢的琴弦。
燈光同時落在那些衣料上，金線銀線暗紋齊齊亮起，流光婉轉，美得像一場不真實的夢。
當最後幾句落定時，容淵的聲音在最高處輕輕一顫，隨即緩緩落下，像一片枯葉從枝頭飄落，悄無聲息地歸於塵土。
跟著，輕柔舒緩的音樂突然一轉，箏鳴乍起，琵琶聲碎，一串清越的笛音劃破夜空，緊接著一道女聲從四麵八方湧來——
“披羅衣之璀璨兮，珥瑤碧之華琚。戴金翠之首飾兮，綴明珠以耀軀。踐遠遊之文履，曳霧綃之輕裾……”
是夏末自己的聲音。
錄製的小樣被嵌進了編曲裡，她的嗓音清透中帶著一絲慵懶，和台上那片靜默的華服融為一體，竟像是專門為這一刻量身定做的。
夏末眯起眼睛，嘴角彎彎地笑了出來。她早就料到了。
既然曾祖親自登台朗誦《洛神賦》，怎麼可能不順手把她唱的小樣也用上？
音樂停，歌聲歇，台下一片寂靜。
而台上，在這片靜默的華美之中，坐著的人站起來了，聊天的人不聊了，端酒杯的人把酒杯擱回了桌麵。他們站定如鬆，雙手從寬大的袍袖中探出，交疊於身前，朝台下緩緩彎腰——
那一拜，拜得不卑不亢，拜出了泱泱華夏五千年的氣度。
夏末心裡湧起的是對地星先祖的崇敬之情，但她知道，容景他們想的，恐怕是另一幅畫麵——古水藍星大炎王朝最盛時期的風華。
想的不一樣，但所有人的動作都一樣。台下所有大炎人齊齊端站，學著台上人的姿態，雙手交疊，彎腰還禮。
就連抱著孩子的季琳、劉玉、秦蘭、花想容四人，也神情認真地彎下腰去，懷中熟睡的嬰孩被穩穩地護在臂彎裡，渾然不知自己的新人正在向一個遙遠的、從未親見的時代致敬。
直到音樂再度響起，眾人才直起身抬起頭。
此時，舞台上隻餘容淵一人。
燈光收攏成一束，孤零零地罩在他身上。
前奏緩緩鋪開，他開口唱——
“歲月如筆寫春秋，一生知己最難求……”
他的嗓音不似方才吟誦時那般洪亮渾厚，多了幾分沙啞與滄桑，卻字字句句都唱到了人的心坎裡。
一曲唱罷，台下掌聲未歇，夏仲元已扶著李芳緩緩走上舞台。
他們唱的是一首老歌《牽手》，旋律舒緩溫柔，夏仲元的男聲低沉厚實，李芳的女聲輕柔婉轉，兩個聲部纏在一處，不多花哨的技巧，卻聽得人腦中浮起一副夫妻恩愛一生的畫麵。
待他們唱完，音樂不停，燈光一轉，照向了另一側——容景牽著墨葉縵的手走上了台。
夏末一看這陣勢，眼睛倏地瞪大了，忙拽了拽雲錚的袖子：“接下來是不是哥哥和容容，然後就是我們了？”
“是，”雲錚點點頭，語氣不緊不慢，“等我們唱完，大家再合唱一首《明天會更好》，晚會就結束。”
“啊！”夏末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半個調，又趕緊壓下來，緊張兮兮地看著他，“我還沒想好唱什麼！”
“我已經想好了。”雲錚微微彎下腰，嘴角含著一抹笑，湊到她耳邊低低地說了幾個字。
夏末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用力點頭：“這首很好，我喜歡。”
不多時，夏宇和華容容的合唱進入尾聲。兩人牽著手走下舞台時，掌聲追著他們的背影送出好遠。
夏末和雲錚趁著這陣掌聲，悄然來到了等候區。
音樂再度響起，一束柔和的光從頭頂打下，精準地籠住了他們兩個人。
台下先是一靜，緊接著響起了比方才更加熱烈的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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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倆手牽著手，十指相扣，緩步走上舞台。燈光追著他們的腳步，在地麵上投出兩道並肩而行的影子。
“末末——”
華樂寶盯著台上，樂得兩排大白牙在燈光下晃眼，高舉著雙手拚命揮舞，活像一隻興奮過了頭的小獸。
夏末循聲看過去，微微一笑，騰出左手朝她的方向比了一顆心。指尖彎成半顆心形，拇指和食指一捏，補全了另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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