淵底核心的死寂,被驟然崩碎的鎖鏈餘波徹底撕碎。
被淵魂掌控的淩蒼懸於半空,玄色衣袍無風自動,周身纏繞的滅世邪力翻湧如浪,所過之處,連虛空都被腐蝕出漆黑裂痕。他的眼眸依舊是深不見底的墨黑,沒有半分往日的溫情,唯有亙古的冷漠與毀滅戾氣,仿佛世間萬物皆為螻蟻,皆可碾作塵埃。
可唯有他自己,或是說,藏在淵魂深處的那絲淩蒼本源神智,正承受著萬蟻噬心般的煎熬。
江晚晴以魂飛魄散為代價布下的萬古情咒,化作一道粉色魂印,死死釘在他魂核最深處,與淵魂之力瘋狂抗衡。每一次淵魂想要徹底抹殺他的神智,那道魂印便會綻放出微弱卻堅韌的柔光,將他僅剩的執念牢牢護住,那是晚晴的溫度,是她拚儘一切留下的羈絆,是他沉淪混沌裡,唯一不肯熄滅的光。
“聒噪。”
淩蒼薄唇輕啟,聲音冰冷沙啞,不帶絲毫人類情感,抬手朝著淵底虛空輕輕一握,試圖碾碎那道擾了淵魂掌控的情絲魂印。可掌心邪力暴漲的瞬間,魂核深處驟然傳來鑽心劇痛,那絲屬於淩蒼的神智瘋狂嘶吼反抗,與淵魂之力在體內再次廝殺,他周身氣息驟然紊亂,漆黑眸底竟破天荒閃過一絲金色光暈,轉瞬又被邪力吞沒。
他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攥緊,指節泛白,骨節哢哢作響。淵魂震怒,欲要徹底吞噬這絲反抗的本源,可情咒早已與魂核血脈融為一體,如同紮根於神魂的藤蔓,越是撕扯,淩蒼本源的反抗便越烈,兩者陷入了詭異的僵持。
他終究沒能碾碎那道魂印。
而在他腳下,淵底核心的漆黑石柱依舊矗立,石柱深處,那縷被隱秘古力護住的粉色魂絲,正隨著淩蒼體內的神魂廝殺,微微顫動。這縷魂絲微弱到極致,卻藏著江晚晴最後的魂脈本源,纏繞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源自雙生魂脈的上古神息,與石柱之下沉睡的淵底古魂殘軀,隱隱產生了共鳴。
萬古之前的秘辛,仿佛在這一刻,悄然掀開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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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蒼未曾察覺這絲微不可察的異動,他抬眸望向淵底上方,周身邪力凝聚,欲要衝破深淵封印,踏平三界。可腳步剛動,魂核內的魂印再次發燙,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碎片畫麵:桃林裡晚晴笑靨如花,秘境中她以魂血染衣,墜淵時她緊緊依偎在懷,最後一刻她魂體消散,化作漫天光點……
細碎的畫麵,每一幕都紮得他神魂劇痛,那是屬於淩蒼的記憶,是他刻入骨髓的愛意,即便被淵魂吞噬,也無法磨滅。
“呃啊——”
壓抑的低吼從他喉間溢出,他單手扶額,周身邪力驟然失控,狠狠砸在四周石柱之上,整塊整塊的巨石轟然坍塌,液態黑霧劇烈翻滾。他在痛苦地掙紮,一邊是萬古淵魂的滅世指令,一邊是刻入神魂的情絲羈絆,兩種力量撕裂著他的身軀與神魂,讓他痛不欲生,卻偏偏無法掙脫。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魂印裡,還殘留著晚晴最後的意念:活下去,守住本心,莫要沉淪。
可他如今,早已身不由己。
與此同時,混沌戰場已然淪為人間煉獄。
崩塌的虛空不斷墜落,滅世邪力席卷整片天地,無數邪靈匍匐在地,朝著深淵方向俯首叩拜,敬畏著那位新晉的滅世主宰。被圍困的江寒、江月與蘇禦,陷入了真正的絕境。
江寒經脈儘斷,渾身浴血,躺在碎裂的魂燈殘骸旁,他拚儘最後一絲力氣,想要催動殘存的魂力,哪怕是以神魂獻祭,也要護著弟妹周全,可丹田之內空空如也,半點靈力都無法凝聚。他望著步步緊逼的邪靈,眼中布滿血絲,滿是絕望與不甘,他恨自己無能,恨自己沒能守住魂燈,沒能守住這三界蒼生,更沒能護住身邊的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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