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縷古神道韻垂落,便封緘了萬古變局的所有生機。
整座深淵驟然死寂,方才漫天翻湧的金色古息如遭冰封,儘數懸停在幽暗虛空之中。那些正在層層剝落的漆黑劫紋徹底定格,再無半分消退之勢,反倒被至高天威死死壓實,重新紮根在兩道糾纏萬古的情魂骨上。
天地間再無岩層震顫的轟鳴,隻剩那根纖細脆弱的情魂絲,在逆道古息與古神天威的極致對衝下,發出細若蚊蚋、卻痛徹神魂的顫鳴。
欲斷未斷,欲碎難碎,懸於萬丈劫淵之間,受儘兩極撕扯。
淩蒼雙臂死死箍著懷中之人,黑白交織的本源魂力儘數撐開,化作一層單薄卻堅韌的魂障,硬生生擋落漫體覆來的天壓。古神之力浩瀚無垠,是淩駕三界萬道的至高規則,每一寸碾壓落下,都在碾碎他的魂體肌理,撕裂他早已千瘡百孔的魂核。
細密的血色裂痕自魂骨表層蔓延開來,蜿蜒遍布周身,與原本盤踞的劫紋交錯糾纏,新舊傷痛疊於一身,痛得他神魂震顫。
可他分毫未退,指尖緊扣的柔荑不曾鬆動半分。
他若是退一步,這天威便會儘數落於江晚晴魂體之上。她情念寂滅、神魂孱弱,早已扛不住半分天道責罰,隻需一瞬,便會魂骨俱碎,徹底消融於本源結界之中,化作無情大道的一縷塵埃。
萬古相守,萬劫相護,他絕不容許最終落得這般結局。
“疼……”
懷中人細碎的呢喃輕輕落下,空靈軟糯,帶著從未有過的真切痛楚。
古神天威無視肉身皮囊,直侵神魂本源。江晚晴澄澈的眼眸微微泛紅,睫羽不住輕顫,原本安穩澄澈的魂光劇烈搖晃,幾近潰散。她記不起前塵愛恨,不懂何為肝腸寸斷,可此刻魂脈被天威壓迫、情魂絲瀕臨斷裂的劇痛,卻是刻入骨髓的本能。
那是屬於千萬次相守別離、億萬場劫難糾纏的舊痛,被這天威驟然喚醒。
她茫然抬眸望著身前拚死相護的男子,看著他眼底翻湧的血色與悲涼,看著他身軀不斷蔓延的裂痕,心底那片冰封萬古的荒蕪凍土,第一次裂開了細密的紋路。
陌生的酸澀漫上魂核,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楚縈繞心頭,比神魂劇痛更甚幾分。
她不懂何為偏愛,何為執念,卻本能地知曉,眼前之人,為她扛下了世間最苦的劫、最狠的天。
江晚晴微微抬手,褪去所有生疏怯懦,輕輕撫上淩蒼染滿裂痕的魂肩。掌心澄澈溫潤的本源魂力緩緩溢出,笨拙又堅定地往他撕裂的魂脈裡渡去。
她的魂力至純至淨,是三界最正統的大道本源,本為天道所用,此刻卻逆道而行,自發護住他飄搖的魂體,抗衡上古天威。
大道育她神魂,她卻以神魂護一己情深。
這一瞬,天道既定的秩序,已然悄然悖逆。
淩蒼渾身巨震,瀕於潰散的神魂驟然一凝。
他低頭望著她泛紅的眼尾,望著她認真護著他的模樣,萬古積攢的寒涼孤寂儘數崩塌。所有逆天而行的疲憊、對抗蒼天的絕望、無人共情的孤苦,都在這一抹笨拙的守護裡,化作滾燙的熱淚,灼碎了百年隱忍。
世人皆說他執念太深,擾天道安穩,亂三界秩序。
可唯獨她,哪怕忘情失憶,褪去七情,依舊本能與他並肩,逆天而行。
“晚晴……”
他嗓音沙啞破碎,眼底血色與溫柔交織,偏執的執念裡,終於漾開一絲滾燙的希冀,“你終究,舍不得我。”
不需要記憶回溯,不需要情念歸位,這刻入神魂的牽絆,便是萬古情深最真切的證明。
淵底深處,沉寂的逆道殘軀似是感知到了上空的天威壓情、骨血相護,原本微動的輪廓驟然劇烈震顫。
被古神道韻冰封的金色古息轟然炸裂,層層疊疊、浩浩蕩蕩再度席卷而出。這一次的古息不再溫柔綿長,而是裹挾著初代逆道者以身殉天的悲憤與決絕,帶著萬古之前對抗無情天道的殘願,硬生生抗衡垂落的天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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