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滅雲海傾覆萬丈,沉沉壓落劫淵之下。
漫天鎏金碎光裹挾著滅世般的天道戾氣,所過之處,虛空寸寸崩裂,細碎的空間碎片化作齏粉四散紛飛。方才被純白微光禁錮的天道規則徹底暴走,每一縷落下的金光,都承載著萬古天規的懲戒之力,是古神為抹除私情本源、肅清三界變數催動的終極殺伐。
淵底罡風呼嘯,碎石穿空,可相擁的二人周身,卻自成一方溫柔天地。
江晚晴埋首在淩蒼懷中,單薄的身軀微微顫栗,不是畏懼鋪天蓋地的天威,而是神魂深處翻湧的劇痛難以壓製。純白本源是天地初生的至善至純之力,可強行撬動絕跡萬古的本源之光,代價便是神魂寸寸剝離本源根基。
她眉心不斷滲出細碎的瑩白血珠,順著精致的下頜滑落,滴在淩蒼殘破的衣襟之上,轉瞬便被湧動的情絲灼成虛無。枯竭的魂脈如同千瘡百孔的薄紗,每一次魂力流轉,都帶著撕裂神魂的劇痛,可她眼底始終澄澈堅定,源源不斷的本源白光自魂核湧出,死死撐住護住二人的結界。
她忘了前塵萬劫,忘了萬古癡纏,可刻在神魂骨血裡的執念從未消散。
天道要碎他骨、滅他魂、絕他生機,那她便以己身神魂為盾,以情絲執念為鎖,縱逆天叛道,縱魂飛魄散,亦要護他周全。
淩蒼感受著懷中人不斷流逝的神魂氣息,心口像是被萬千冰針狠狠穿刺,疼得他四肢百骸皆泛著涼意。
他後背縱橫的傷口還在汩汩滲血,魂骨的裂痕不斷蔓延,瀕臨崩碎的魂核勉強被白光穩住,可此刻他全然不顧自身傷勢,隻收緊雙臂,將江晚晴死死擁在懷裡,仿佛要將這曆經萬古離散的人,徹底揉進自己的骨血神魂之中。
“傻丫頭……”
他嗓音沙啞破碎,帶著無儘的心疼與蒼涼,溫熱的氣息拂過她淩亂的鬢發。萬古歲月,他踏遍九幽九天,熬過無數孤絕劫數,扛下萬世逆道罵名,本以為早已心如磐石,不懼天罰、不畏寂滅。可看著懷中人為他燃魂逆道、以身抗天,看著她無知無憶卻甘願為他赴死的模樣,那萬年未曾波動的道心,終究潰不成軍。
從前他逆天,是為掙脫宿命騙局,為討還萬古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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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逆天,隻為護懷中一人,守這一世深情。
纏繞二人的緋紅情絲愈發熾烈,血色光暈層層疊疊,與聖潔的純白本源水乳交融。一情一道,一逆一真,兩種相悖萬古的力量在此刻徹底相融,化作一層薄卻堅韌的光壁,穩穩擋在漫天寂滅雲海之前。
轟然巨響震徹三界。
無邊無際的金色天威狠狠撞擊在光壁之上,萬丈漣漪瞬間炸開,強光刺得虛空之上眾人皆雙目生疼。滾滾天道戾氣瘋狂衝刷結界,光壁劇烈震顫,明暗交替,無數細碎的裂痕飛速蔓延,仿佛下一刻便會轟然破碎。
每一次震蕩,江晚晴的神魂便沉重一分,唇角溢出的血絲愈發濃鬱。
她悶哼一聲,身軀軟軟一沉,卻依舊死死環著淩蒼的腰身,指尖攥緊他殘破的衣料,哪怕意識漸漸昏沉,也沒有半分鬆手的跡象。
“晚晴!撐住!”
淩蒼心頭大悸,不顧魂脈崩裂的劇痛,強行催動體內僅剩的逆道魂力,儘數彙入交織的光絲之中。他殘破的魂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響,原本穩住的裂痕再度暴漲,眉心的血色劫紋飛速蔓延,爬滿臉頰脖頸,萬古劫力儘數反噬其身。
他以自身萬世劫果為引,替她分擔半數天罰。
世人皆道逆道者罪孽滔天,可無人知曉,他一身傷痕,半為蒼生棋局,半為懷中情深。
虛空之巔,死寂無聲。
蘇禦佇立雲端,看著淵底生死相守的二人,眼底翻湧著無儘酸澀與悵然。解封的先祖記憶還在不斷湧現,那些被天道抹去的萬古過往,那些初代逆道者以身殉局的慘烈過往,一一浮現在心頭。
他終於徹底明白,為何曆代逆道者皆情根深重,皆甘願背負罵名赴死。
因為情,是天道唯一無法掌控的本源,是禁錮萬古的宿命棋局裡,唯一的破局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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