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縷灰白霧氣輕穿禁製孔洞的刹那,整座死寂萬古的輪回古境,徹底陷入了極致的靜謐。
風聲驟停,雷柱滯空,漫天浮沉的魔影僵立如朽木雕琢,連在地脈深處轟鳴不止的太古舊骨嗡鳴,都在這一刻驟然沉寂。世間萬籟儘數消弭,唯有那縷無根無憑、超脫棋局一切規則的灰白輕煙,悠悠蕩蕩,穿行在黑白交織的虛空之間。
它太輕了,輕得載不動萬古塵埃;也太冷了,冷得穿透了天道規則、古棋力禁錮、魔淵邪念三重世間極致力量,帶著一種荒蕪到極致、無人可溯源的蒼茫寒意。
外圍層層疊疊、即將合攏封禁魂核的古棋禁製,在灰白霧氣掠過的瞬間,堅硬如太古神鐵的棋紋壁壘,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黯淡。那些由萬古輪回秩序凝練而成的禁錮紋路,遇此灰霧便如冰雪遇明火,無聲潰散,連一絲反抗的力道都無法生出。
執掌棋局閉環的無上古力,再度生出劇烈凝滯。較之先前忌憚殘印盟約的退讓,此刻的凝滯帶著真切的錯愕與震顫,仿佛這縷灰白霧氣,是連萬古棋局規則都未曾記載的禁忌之物,是被徹底抹除、不該存在於天地間的異數。
歸一相融的魂核之中,蘇禦與淩蒼齊齊心神巨震,撕裂神魂的劇痛驟然一空。
二人交融的青白魂光微微震顫,透過稀薄的禁製孔洞,死死凝望那縷遊離的灰霧。他們能清晰感知,這股力量無善無惡,無正無邪,不屬於初心古印的悲憫幽緒,不屬於古棋力的冰冷秩序,更不屬於舊世黑霧的暴戾魔念,它像是混沌未開前的原始空無,是一切棋局誕生之前,便已然存在的本源餘燼。
“第三種力量……”
交融的魂音低啞浮沉,帶著曆經萬劫的茫然。他們跨越千世輪回,對抗過天刑、魔劫、棋局禁錮,洞悉過無數太古秘辛,卻從未聽聞世間有此等超脫一切製衡的力量。
半枚初心殘印靜靜懸浮在魂核本源中央,蒼老蜿蜒的紋路緩緩亮起,溫柔牽引著那縷灰白霧氣,卻又不敢強行束縛。缺口處微光流轉,似是塵封億載的記憶被輕輕觸動,殘印本身都在微微顫栗,藏著一段被徹底掩埋、無人知曉的慘烈過往。
虛空最深處,初代天道的古樸道身猛地劇顫,紊亂的道紋瘋狂明滅,近乎崩碎。
方才尚且隻是心生動搖、暗自抵觸萬古天規的天道,此刻麵對飄來的灰白霧氣,億萬載不變的淡漠道心,驟然裂開一道橫貫本源的巨大裂痕。裂痕深處,湧出無儘斑駁的血色塵緣,那是他誕生之初,恪守初心、護佑眾生所留下的道韻痕跡,早已被篡改的棋局規則塵封億載。
無儘被遺忘的混沌舊事,不再是潮水漫入,而是如滔天巨浪轟然衝垮他固守萬古的道心壁壘。那些被強行剝離、刻意遺忘的畫麵,破碎、拚湊、流轉,清晰地映照在他的道識之中。
他終於徹底記起了棋局初創的全部真相。
萬古之初,混沌初分,天地無序,生靈流離。初代掌局者開辟棋局,初衷從不是禁錮輪回、拿捏眾生宿命,而是以棋局為屏障,定天地秩序,安萬靈生息,讓世間有情不滅,羈絆長存,讓眾生得以自在輪回、歲歲安生。
彼時,初生的天道伴棋局而生,與掌局者同心同源,以蒼生為念,以情念為規,守護著這方嶄新的天地棋局。而那枚初心古印,便是二人同心立誓、護佑萬靈的信物,承載著棋局最純粹、最本真的道。
可一切變故,皆源於一場無人知曉的背叛。
天道道身微微佝僂,萬古未曾顫動的道眸,第一次泛起了渾濁的水光。他看著緩緩逼近的灰白霧氣,看著這縷從初心殘印深處溢出的禁忌力量,終於洞悉了所有真相。
當年棋局初成,萬物向榮,可執掌棋局的同源至強者,心生滔天妄念。厭倦了歲歲年年守護蒼生的瑣碎,忌憚於眾生情念羈絆會拖累棋局永恒,妄圖斬斷世間所有情義、剝離一切執念,打造一具冰冷無情、永恒閉環、唯己獨尊的萬古囚籠。
為達目的,那尊存在背棄初心,暗中篡改棋局本源規則,更親手設下圈套,以天道本源存續、萬靈安危為要挾,逼迫初生的天道妥協退讓。
天道彼時年幼道淺,根基未穩,肩負天地存續重任,萬般無奈之下,隻能眼睜睜看著棋局初心被篡改,看著情義規則被廢除,看著自在輪回淪為閉環囚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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