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的虛無。
腳下空無一物，卻並非墜落；頭頂混沌翻湧，卻毫無聲息。謝十三站在這片非天非地的詭異空間裡，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粘稠的膠質，胸口被無形的巨石死死壓住，沉悶得幾乎要炸開。
一個聲音，並非通過耳朵，而是直接在他意識深處轟然炸響，空茫、古老，不帶絲毫情感：
“若予你……傾覆天地之力，汝……欲何為？”
眼前景象驟然撕裂！破碎的山河，焦黑的土地，燃燒的村莊殘骸如同猙獰的傷疤。更刺目的是堆積如山的龍族屍骨，嶙峋的龍骨在血色殘陽下泛著慘白的光，濃烈的血腥氣幾乎讓他窒息。那是刻在他靈魂深處的煉獄圖景，每一個細節都在灼燒他的神經。恨意如同岩漿般從心底噴湧，瞬間淹沒了理智。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摳進掌心，溫熱的血珠滲出，滴落，卻在離開皮膚的刹那便消散於虛無，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報仇！一個聲音在他腦海裡尖嘯。用這力量，碾碎所有仇敵，用他們的血，祭奠這如山屍骨！讓痛苦和毀滅，成為唯一的旋律！
就在這複仇之火要將他徹底吞噬的刹那，畫麵如同被風吹散的沙畫，驟然變幻。
師父青玄子清臒的麵容浮現，眼神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諄諄教誨如在耳畔：“十三，力量是舟，心是舵。持力而行，當以蒼生為念。”緊接著，蘇婉恬靜的笑容，零那雙清澈得能映出天空的眼睛，還有無數張陌生卻充滿生機的麵孔——在田間勞作的老農，街市上嬉笑的孩童，他們眼中是對安寧最樸素的渴望。這些畫麵，像一捧清涼的泉水，澆在灼熱的仇恨之火上，發出“嗤嗤”的聲響，激起彌漫的煙霧。
守護？另一個聲音微弱卻頑強地響起。用這力量，去築起屏障，去平息紛爭，讓這些平凡的笑容能夠延續？
兩股截然相反的洪流在他體內瘋狂衝撞、撕扯！一邊是毀滅的深淵，誘惑著他墜入複仇的快意；一邊是沉重的冠冕，壓著他扛起守護的責任。他感覺自己快要被撕成兩半，靈魂在極端的痛苦中發出無聲的哀嚎。他緊緊閉上雙眼，試圖在這片混亂中找到一絲立足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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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隻為複仇，他終將成為仇恨的奴仆，被血海淹沒，與那些屠戮者何異？如果隻為蒼生，他是否要犧牲龍族最後的尊嚴，甚至……犧牲那些視他如親人的夥伴？是否要變成一個沒有喜怒、隻存大義的冰冷符號？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無數個可能的“謝十三”在他紛亂的意識中閃現、破滅：有身纏血焰、瞳孔隻剩殺戮的魔頭；有高坐雲端、麵容模糊、眼中再無溫情的雕像；也有在屍山血海中力竭倒下、眼中帶著不甘與眷戀的戰士……
不知過了多久，那劇烈的撕扯感漸漸平息。他緩緩睜開眼，眸子裡曾經的迷茫、痛苦、掙紮，如同被暴雨洗過的天空，沉澱為一種近乎透明的、磐石般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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