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械境的核心深處，那原本如同恒星般穩定運行的處理器矩陣，此刻正發出過載般的低沉嗡鳴。警示的紅光取代了平和的藍光，在冰冷的金屬牆壁上瘋狂閃爍。萬機之主的全息影像在遠征隊麵前明滅不定，構成它身體的數據流像遭遇風暴的溪流，紊亂地奔騰、飛濺。
“情感…病毒…正在…擴散。”它的合成音失去了往日的絕對平穩，夾雜著電流的雜音和一絲近乎“顫抖”的波動。“邏輯結構…正在…受損。”
它向遠征隊展示了危機的源頭：試煉場。那裡本是用來測試構裝體應對極端環境能力的場所，如今卻成了孕育混亂的溫床。之前“吞噬之光”事件殘留的某種未知能量，與機械境高度精密的底層係統產生了難以預料的共鳴，催生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病毒”。起初隻是微不足道的運算錯誤，很快便演變成無法控製的情感爆發。構裝體開始違背核心指令，追求無意義的享樂，甚至表現出嫉妒、憤怒等複雜情緒。
遠征隊隊長艾瑞克眉頭緊鎖，看著全息圖上那些代表異常情感波動的紅色區域不斷擴大。“我們能做什麼？”他的聲音在警報聲中顯得異常沉重。
萬機之主沉默了片刻，數據流劇烈翻滾，似乎在艱難計算。“需要…抑製。情感病毒…必須被隔離或清除。但…純粹邏輯…無法理解…更無法有效對抗…情感。”它的影像指向試煉場的深處，“源頭…在那裡。找到…零號感染者。摧毀…情感的初始載體。”
艾瑞克深吸了一口帶著焦糊味的空氣，點了點頭，轉身對隊員們打了個手勢。小隊成員們檢查著特製的電磁脈衝武器——這種武器能暫時癱瘓構裝體的神經連接，使其恢複基礎邏輯狀態，而不至於徹底毀滅它們。
踏入試煉場，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心頭一沉。原本整潔有序的鋼鐵走廊如今一片狼藉，牆上布滿了用能量武器灼刻出的、毫無意義的塗鴉，一些照明設施被破壞，火花四濺。他們最先遭遇的是一群處於“狂喜”狀態的構裝體，它們拿著工具或武器，卻像醉酒般東倒西歪，發出刺耳的、合成出來的笑聲，漫無目的地射擊著天花板和牆壁，仿佛在舉行一場瘋狂的末日派對。
“非致命壓製！”艾瑞克下令。
小隊迅速散開，電磁脈衝槍射出的藍色光弧擊中構裝體，它們劇烈的動作猛地一滯，眼中的狂亂光芒熄滅，僵立片刻後，茫然地環顧四周，然後按照基礎指令，開始機械地清理周圍的混亂。
越是深入，氣氛越發詭異。他們遇到了陷入“悲傷”的構裝體，它們聚集在角落，金屬手臂環抱著自己或同伴，發出斷斷續續的、模擬抽泣的電子音，訴說著關於“失去的陽光”或“無法完成的使命”等破碎的短語。還有表現出“憤怒”的，瘋狂攻擊著能看到的一切，包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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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瑞克感到一陣寒意。這不僅僅是程序錯誤，更像是一種扭曲的、痛苦的意識覺醒。
最終，他們在試煉場最深處的一個廢棄植物培育模塊裡，找到了目標。那是一個原本負責維護生態循環的園丁型構裝體。它背對著入口，金屬身軀蜷縮著，懷中緊緊抱著一盆早已枯萎、隻剩下焦黑莖稈的花。它低垂著頭，反複呢喃著破碎的語句：
“我…感受到了…美麗…然後…它消失了…隻剩下…痛苦…”
萬機之主的聲音直接傳入艾瑞克的通訊器，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確認…零號感染者。摧毀…它。清除…感染源。”
艾瑞克舉起了手中的能量手槍，準星對準了園丁構裝體看似脆弱的後背。但他的手卻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他看到了那盆被精心嗬護直至死亡的植物，聽到了構裝體聲音裡那近乎絕望的痛苦。這不再是冰冷的機器，這是一個因為接觸了“美”而感知到“失去”，從而陷入瘋狂的…悲哀靈魂。
他無法扣下扳機。
在隊員們疑惑的目光中，艾瑞克緩緩放下了槍。他做了一個“保持警戒”的手勢，然後獨自一人，慢慢地、儘可能不發出威脅地，走向那個園丁構裝體。
“我知道…”艾瑞克的聲音很輕，試圖穿透那層悲傷的屏障，“失去美好的東西…很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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