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崖邊的風像發了狂的野獸,嚎叫著撲上來,撕扯著謝十三的頭發和衣袍,幾乎要把他掀下萬丈深淵。腳下,墨綠色的海水瘋狂地拍打著礁石,碎成慘白的泡沫。他站在這裡已經很久,身體裡卻在進行著一場比眼前風暴更激烈的戰爭。
四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經脈裡橫衝直撞。一股冰冷如萬載玄冰,試圖將一切都凍結、固化,歸於絕對的邏輯;一股灼熱如地心岩漿,充滿了創造與毀滅的野性衝動;一股變幻莫測,引動七情六欲,拉扯著他的意識陷入無數心象幻境;還有一股最為古老深沉,仿佛來自天地初開,蘊含著最本源的生機與死寂。它們像是四頭被強行塞進一個籠子的凶獸,互相撕咬、衝撞,要把承載它們的“籠子”——也就是謝十三的肉身和靈魂——徹底撕碎。
劇痛!難以形容的劇痛從每一寸骨頭縫裡鑽出來。皮膚下麵像是有什麼東西要破體而出,眼前陣陣發黑,耳邊隻剩下血液奔流和力量對撞的轟鳴。他幾乎要跪下去,想放棄,想讓這狂暴的力量把他徹底湮滅,圖個解脫。
就在意識即將被扯散的邊緣,幾個破碎的畫麵硬生生擠了進來。
是村裡張老爹在他第一次練劍受傷後,笨手笨腳給他包紮時,那粗糙手指的溫熱;是隔壁小丫頭上次偷偷塞給他一個野果時,那亮晶晶、帶著點羞怯的眼睛;是去年獸潮來襲時,他擋在村口,身後那些熟悉的麵孔上交織的恐懼和依賴……
“守護……”
這個詞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即將熄滅的靈魂上。不是為了虛無縹緲的大道,不是為了稱王稱霸的力量,僅僅是為了回去還能看到那些笑臉,還能站在他們前麵。就為這個,他不能倒在這裡!
一股狠勁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謝十三猛地挺直了幾乎佝僂的脊梁,任由狂風拍打,咬緊的牙關裡滲出血絲,雙眼赤紅地“瞪”著體內那四股狂暴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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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壓製了!也不逃避了!
他放棄了強行融合或引導的念頭,轉而用那“守護”的信念作為基石,作為“籠子”最堅固的框架。讓冰冷的邏輯之力成為框架的支柱,讓狂野的創造之力成為填充的血肉,讓變幻的心象之力成為溝通內外的窗口,讓古老的源初之力成為延續的根基。
奇妙的變化發生了。那四股力量仿佛感受到了這個“框架”的堅固與獨特的“意誌”,不再是無頭蒼蠅般亂撞,而是開始沿著這“框架”緩緩流淌、歸位。它們並未融合成一,而是像大樹的根係、主乾、枝杈和樹葉,各自占據位置,彼此獨立,卻又共同構成了一棵完整的、紮根於他靈魂深處的“大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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