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射塔的陰影斜斜地壓下來，像一頭匍匐的巨獸，把黃昏最後一點光亮也吞沒了。謝十三下意識地緊了緊身上那件特製的“遠征服”，冰冷的金屬纖維貼著皮膚，激得他一個激靈，也把那份沉甸甸的擔子壓得更實在了。這趟去“起源之地”，說是遠征，不如說是押上整個人類文明未來的豪賭，輸不起。
他輕輕吸了口氣，想把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壓下去。旁邊，蘇婉安靜地站著，夜風撩起她耳邊幾縷散落的發絲。基地的探照燈光打過來，她的眼睛亮得出奇，像是把滿天碎星子都收進去了。她總是這樣，越是緊要關頭，越是冷靜得讓人心安。
“都妥當了？”謝十三側過頭，聲音不高，幾乎被遠處引擎低沉的預燃聲蓋過。
蘇婉沒說話，隻是點了點頭，視線投向燈火通明的指揮中心方向，那邊人影綽綽。“船，最後一遍查完了。航線，也鎖定了。”她頓了頓，聲音裡夾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澀意，但更多的是一種認準了路的堅定，“就是……這趟，太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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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十三沒接話，伸手握住了她自然垂在身側的手。指尖有點涼，他能感覺到她掌心微微的潮意。他知道她怕，他自己又何嘗不是？但那句“沒有選擇”是實話。“起源之地”傳回來的信號斷斷續續，誰也說不清那頭等著的是解決能源枯竭的鑰匙，還是直接掀桌子的災難。可這層窗戶紙，總得有人去捅破。
兩人一時都沒再開口，並肩站著，仰頭望著那片墨黑的天幕，深邃得能把人的魂兒都吸進去。這次出去，早就不單是為了瞅一眼那麼單純了。
還是蘇婉先打破了這沉重的安靜，聲音輕輕的，卻像小錘子敲在謝十三心上：“謝十三，咱倆最開始說好的那個話，你沒忘吧？”
謝十三轉過臉，目光沉靜地落在她臉上，那裡的線條柔和卻有力。“忘不了。”他說，“不管碰到什麼，心裡那把尺不能歪，守住那個‘序’。”這是他倆的根，也是能一塊兒撐到今天的那口氣。
蘇婉聽了，嘴角慢慢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在這暮色裡顯得格外清亮。“那就好。”她頓了頓，像是下了很大決心，“我守著這兒，守著你回來的路。”
這話輕飄飄的，分量卻砸得謝十三心裡一沉。他重重地點了下頭。這不止是送別，是托付。他得回來，為了那麼多盼著的人，也為了眼前這個把牽掛埋進眼神裡的人。
嗚——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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