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十三站在“希望之光號”的艦橋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冰涼的金屬操控台。窗外，最後一波湮滅教團的戰艦殘骸正無聲地漂向宇宙深處，像一堆被隨手丟棄的破爛玩具。戰鬥結束了，聯軍慘勝，但艦橋裡聽不到多少歡呼，隻有係統受損的警報聲和人員傷亡報告的單調電子音在沉悶的空氣裡交錯。
汐快步從心靈感應室走來，臉色蒼白得嚇人，腳步有些虛浮，每次深度潛入那些瘋狂意識的後遺症都會讓她像是大病一場。她沒顧上喝口水，直接將自己的便攜式感應終端接入了主控台。
“十三，情況不對。”她的聲音帶著精神過度消耗後的沙啞，“我強行潛入了幾個俘虜的高階祭司意識深處……他們的進攻邏輯是混亂的，但指向一個共同的核心。這不是一次單純的狙擊或報複。”
主屏幕亮起，汐將她提取到的關鍵信息碎片拚接、放大。那些扭曲的記憶畫麵中，反複出現一個非人般的低語指令，冰冷而精確：“……觀測……定位……標記……引航……”
謝十三的眉頭擰緊了。他立刻調出剛才那場遭遇戰的全程能量波動記錄。光譜分析顯示，在聯軍艦隊，尤其是“希望之光號”全力開火、謝十三動用“萬象源能”構築防禦屏障的幾個關鍵時刻，有一種極其隱晦、波段特殊的能量信號被湮滅教團的少數幾艘特種艦船像燈塔一樣向深空廣播出去。這信號並非攻擊性武器，其編碼方式更接近於一種……導航信標。
“他們的主力艦隊衝擊是幌子，”謝十三的聲音低沉下去，指向分析圖上那幾個突兀的信號峰值，“真正目的是這個。用一場足夠分量的戰鬥，逼我們，尤其是我，使出全力。他們在采集‘萬象源能’的獨特能量簽名，以及‘希望之光號’在極限作戰狀態下的特征頻率。”
阿阮猛地抬起頭，手指在控製台上飛快操作，調出星圖：“如果這個信號的目的地是……‘起源之地’……”她的聲音有些發顫。星圖延伸，一條無形的虛線從剛才的戰場，指向那片被重重迷霧包裹、已知宇宙法則都趨於失效的古老星域。
控製室裡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明白了這意味著什麼。他們原本以為自己是獵手，悄悄前往“起源之地”尋找解決“虛無奇點”威脅的方法。可現在，他們更像是一群被故意驚動、並且被貼上了發光標記的獵物，正按照敵人的算計，“主動”奔向一個早已張開的巨口。
“我們被‘標記’了。”墨羽總結道，語氣沉重，“‘虛無奇點’或許無法直接乾預我們的現實，但它通過湮滅教團，給我們裝上了一個追蹤器。它要在它的主場，‘起源之地’，等我們自投羅網。”
希望仿佛瞬間被抽空。他們付出巨大代價贏得的勝利，竟然隻是敵人計劃中的一環。一種更深的寒意浸透了每個人的骨髓。
謝十三沉默著，目光掃過屏幕上那片代表“起源之地”的、令人不安的黑暗星域，又緩緩移向舷窗外無垠的星空。他看到了遠處那些剛剛經曆苦戰、傷痕累累的聯軍艦船，看到了艦橋上同伴們眼中無法掩飾的震驚和一絲慌亂。
幾分鐘的絕對寂靜後，謝十三重新開口，聲音不大，卻像錘子砸在每個人的心上：“也就是說，‘起源之地’現在是個陷阱。”
“那我們……”一位年輕的參謀下意識地問，後半句“還去嗎”卡在喉嚨裡。
謝十三轉過身，臉上看不到恐懼，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和眼底深處燃燒的決絕火焰：“去。當然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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