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內重新陷入昏暗。徐鴻漸和韓大勇對視一眼，慢慢挪過去。周安平也湊上前。地上的人發出微弱的呻吟。
“喂，兄弟，醒醒！”
韓大勇低聲呼喚，用手輕輕推了推。
那人緩緩睜開腫脹的眼睛，目光渙散，好半天才聚焦。他看起來四十多歲，臉上有鞭痕，身上血跡斑斑，但眼神深處，似乎還藏著一絲異樣的銳利，與普通囚犯的麻木絕望不同。
“水……水……”
他虛弱地呢喃。
周安平連忙將自己省下的半碗臟水端過來，小心地喂他喝了幾口。
那人緩過一口氣，目光在三人臉上掃過，聲音沙啞但清晰了一些：
“多謝……你們是……”
“都是落難的，就別客氣了。”
徐鴻漸道，
“兄弟怎麼稱呼？犯了什麼事被弄成這樣？”
那人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權衡，然後低聲道：
“我叫……趙五。在驛站當差。他們……說我私通南邊的太平軍，傳遞消息。”
“太平軍？”
韓大勇眼睛一亮，聲音壓得更低，
“外麵……外麵真的……”
自稱趙五的人微微點頭，眼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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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遼陽……遼陽已經被太平軍占了。帶隊的是……是他們的皇帝，姓楊。聽說，在遼陽殺了很多人，尤其是旗人……”
徐鴻漸和周安平倒吸一口涼氣。韓大勇卻呼吸急促起來：
“殺得好！這幫吸血的旗人老爺，早該殺了！那……那盛京呢？太平軍打過來了嗎？”
趙五搖頭，露出痛苦的神色：
“盛京將軍玉明……投降了。沒打。城頭換了旗。但城裡……城裡暗地裡不太平。很多旗人老爺不服，暗地裡串聯。監獄這邊……聽說上頭有令，要……要清理……”
“清理？”
周安平沒聽懂。
徐鴻漸卻臉色驟變，他是讀過史書的，瞬間明白了：
“他們……他們要滅口？”
趙五艱難地點點頭，聲音帶著恐懼：
“我也是偷聽到的……說這大牢裡關的，很多都是對旗人老爺有仇的，或者知道他們不少醃臢事的。太平軍要是認真查起來……所以，要趕在太平軍接管監獄，或者城裡那些漢人泥腿子鬨起來之前，把咱們這些‘隱患’都……”
他沒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一股寒氣從三人腳底直衝頭頂，比牢房裡的低溫更冷。原本對外麵變天抱有的一絲希望，瞬間被更深的恐懼取代。
“媽的！這群畜生！投降了還想殺人滅口！”
韓大勇一拳砸在潮濕的地上，牽動腿傷，疼得齜牙咧嘴。
徐鴻漸麵如死灰，喃喃道：
“完了……這下真的完了……原以為能熬出去，沒想到……”
周安平年輕，更是嚇得渾身發抖。
趙五看著三人的反應，眼中那絲銳利的光芒再次閃過，他掙紮著撐起一點身子，聲音雖低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煽動力：
“不能……不能坐以待斃！咱們得想辦法……自救！”
“自救？怎麼自救？”
韓大勇苦笑，
“這銅牆鐵壁，咱們又手無寸鐵，還病怏怏的……”
趙五的目光掃過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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