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田村,韋家大院裡氣氛緊張。
正廳裡,數十名頭裹紅巾的漢子分列兩側。
洪秀全高坐首位,身下是一張臨時搬來的太師椅,鋪著明黃色的綢緞——那是從附近地主家抄來的壽帳改的。
他身穿一件繡著龍紋的黃袍,金線在燭光下閃閃發亮,隻是針腳粗糙,龍爪處還露出幾處歪斜的線頭,明顯是村中婦人連夜趕製出來的。
他環視眾人,目光在林陽身上多停留了幾秒。
林陽站在右側第三的位置,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位“天王”。
“諸位兄弟,”
洪秀全清了清嗓子,聲音有些嘶啞,
“朕此次雲遊四方,得蒙天父啟示……”
林陽險些笑出聲來。
這位“天王所謂的,分明是聽說馮雲山被清廷抓獲後,連夜帶著金銀細軟躲進了紫荊山深處的岩洞。
如今見拜上帝會不但沒垮,反而在韋昌輝、石達開等人經營下越發壯大,這才又大搖大擺地回來摘桃子。
“……天父命朕統領天下,誅滅清妖,建立太平天國!”
洪秀全越說越激動,右手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唾沫星子飛濺到前排韋昌輝的臉上。
林陽注意到,韋昌輝、石達開等人臉上都露出不以為然的神色。
隻有馮雲山——這位剛從獄中救出來的拜上帝會元老——還在虔誠地記錄著洪秀全的每一句話。
“……朕決定,即日起在金田村誓師起義!”
洪秀全猛地拍向案幾。
廳內一片死寂。
林陽緩緩起身:
“洪大哥,時機尚未成熟。”
“我軍雖有幾萬之眾,但缺乏訓練。清軍在廣西尚有數萬綠營……”
“放肆!”
洪秀全厲聲打斷,
“楊秀清!你敢質疑天父旨意?”
林陽不慌不忙:
“不敢。隻是天父昨夜也托夢給我……”
他忽然雙眼翻白,渾身抽搐,聲音變得低沉威嚴:
“洪秀全!爾等不可操之過急!”
全場嘩然。
這是林陽第一次公開表演“天父下凡”。
洪秀全臉色鐵青,手指死死摳著椅子扶手。
他當然知道這是裝神弄鬼,但偏偏無法拆穿——他自己也是靠這一套起家的。
“……待秋收糧足,再行起事不遲!”
林陽“恢複清醒”,一臉“茫然”:
“我剛才……怎麼了?”
馮雲山激動地握住他的手:
“秀清!天父借你之口傳旨啊!”
眾人看向林陽的眼神頓時充滿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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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秀全的權威第一次受到了挑戰。
會議不歡而散。
當夜,林陽正在帳中研究地圖。
帳外突然傳來腳步聲,比尋常士兵更輕,卻帶著刻意為之的節奏。
“楊兄弟,睡了嗎?”
洪秀全的聲音隔著帳簾傳來,親切得不像白天那個暴怒的天王。
林陽嘴角微揚,迅速將地圖翻到背麵,換成一本《三國演義》。
“洪大哥請進。”
他故意讓聲音顯得疲憊。
洪秀全獨自進來,身上竟換了一件普通教眾的粗布衣裳,連頭上的黃巾都摘了。他親熱地坐在行軍榻上,仿佛白天的不快從未發生。
“秀清啊,”
他拿起桌上的茶壺自斟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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