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文慶父子被炸身亡的消息隨後而至,如同一聲驚雷炸響在安慶城的上空。
陸建瀛聽完手下的彙報,手中的茶盞“啪”的一聲跌落在地,濺起的茶水打濕了他的官靴,他卻渾然不覺。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不住地顫抖,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筋骨般癱軟在太師椅上。
“巡撫衙門防衛如此嚴密,蔣文慶都能被炸死?”
這個念頭在他腦中瘋狂回旋,
“這如果是衝著我來的!那現在……”
他不敢再想下去,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脊背直衝頭頂。是長毛的細作?還是城內有人造反?每一個猜測都讓他的心跳加速幾分。巨大的恐懼如同無形的手,死死攫住了他的咽喉,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安慶已絕非安全之地!”
這個認知如同警鐘在他腦中轟鳴。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猛地從椅子上彈起,甚至連官服都來不及穿戴整齊,隻胡亂披了件外袍,就在親兵護衛的簇擁下倉皇衝出後門。
街道上塵土飛揚,陸建瀛在護衛的攙扶下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向長江碼頭。他的發髻散亂,官帽歪斜,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威儀。
“快!開船!去金陵!快去!”
他聲嘶力竭地命令著,跳上一條巡江快船時險些跌入江中,幸虧被親兵及時拉住。
總督的驚逃,如同抽掉了安慶城最後的主心骨。消息像瘟疫般迅速蔓延開來,在街頭巷尾引發一陣陣恐慌的漣漪:
“總督大人跑了!”
“蔣老爺被天雷劈死了!”
“長毛就要殺進城了!”
每一個消息都像是在滾油中滴入冷水,讓整個城市瞬間沸騰起來。
城內頓時陷入一片歇斯底裡的混亂。商鋪紛紛關門,百姓驚慌失措地四處奔逃,守城兵勇群龍無首,人心惶惶。有些士兵已經開始脫去號衣,混入百姓中試圖逃命。城牆上,守軍們麵麵相覷,不知所措,整個防禦體係已然名存實亡。
一直扮作乞丐、躲在巡撫衙門外打探情報的陳玉成,已經被東王這個叫“定時炸彈”的玩意兒驚呆了。他親眼看見巡撫衙門的後院幾乎被夷為平地,殘存的柱子被熏得漆黑,冒著青煙。雖然離得相當遠,但他的耳朵至今還被震得嗡嗡作響,聽聲音都不大利索。真後悔沒聽東王的話,他明明囑咐過,要他“離得遠遠地看就行了”。
……
就在這權力真空、人心崩潰的致命時刻,一直在暗處蟄伏的力量,終於動了。早已潛入城內的黑鴉小隊成員站在一處高樓上,點燃了早已準備好的信號焰火。一道紅色的光芒劃破長空,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陶桄帶著安慶城中拜上帝教的成員迅速行動起來。他躍上一處高台,振臂高呼:
“兄弟姐妹們!官府無道,天父降罰!開城迎天兵,共享太平!”
他的聲音如同投入乾草堆的火種,瞬間點燃了積壓已久的民怨。
憤怒的流民、被強抓的壯丁,如同決堤的洪水,從各個巷道中湧出,彙聚成一股不可阻擋的洪流,直撲城門!城牆上的守軍本就士氣低落,見巡撫被炸死、總督逃竄,城內大亂,又見許多一同守城的壯丁突然調轉矛頭,高喊著“殺清妖”加入暴動行列,清軍瞬間鬥誌全無。有人扔下武器跪地求饒,有人脫去軍裝混入人群,還有幾個負隅頑抗的很快就被洶湧的人潮淹沒。
混亂中,林陽率領的黑鴉小隊和陳玉成的精銳如同出鞘的利刃,直插城西看守所,那裡關押著數千名近日被抓來準備充作“炮灰”或“戰功”的無辜百姓。
看守所的清兵早已人心惶惶,聽到外麵的震天喊殺聲,又見一群煞神般的身影迅猛撲來,幾乎沒做任何像樣的抵抗就一哄而散。黑鴉小隊輕易地奪取了鑰匙,砸開了牢門。
“鄉親們!我們是太平天國的隊伍!東王殿下派我們來救你們了!快出來!跟我們走!”陳玉成洪亮的聲音在肮臟的牢獄中回蕩。
被關押多時、備受折磨的百姓們先是難以置信,隨即爆發出劫後餘生的痛哭和呐喊。他們在太平軍戰士的指引和攙扶下,相互扶持著,踉蹌卻又迅速地湧出牢籠。
“快!去西門!城門已開!出城就安全了!”
戰士們大聲指引著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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