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辰的手被蘇念攥得生疼，指骨都硌出了紅印，他卻半點不敢動，隻一個勁地往前傾著身子，額頭幾乎要貼到她的額頭上：“疼了就抓我，使勁抓，別憋著。”
他另一隻手笨拙地替她擦汗，無菌手套蹭過臉頰，帶來微涼的觸感，“我給你數著，忍過這陣就好了，一、二、三……”
他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音，卻像根定海神針，穩穩紮在蘇念心裡。宮縮像漲潮的浪，一波比一波洶湧，雖然不疼但是該有的酸脹一點沒減少，眼睛看著肚皮憋著氣，一股一股的使勁。“唔！阿辰好疼，還漲。”
他眼鏡滑到了鼻尖，露出那雙總是盛滿溫柔的眼睛，此刻裡麵全是她的影子，還有藏不住的心疼“不疼了，念念再使點勁，馬上就出來了。”
“寶寶也在使勁呢，”醫生在一旁鼓勵，“再用點力，看到頭了。”
蘇念攢著最後一股勁，感覺五臟六腑都在往下墜。顧辰忽然俯在她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念念，你看，我們的小公主在等你呢。等她出來了，我天天給你燉燕窩，給你買你想吃的那家鋪子的桂花糕，好不好？”
那些瑣碎的、帶著煙火氣的承諾，比任何止痛針都管用。蘇念猛地吸氣，跟著醫生的指令用力，耳邊忽然炸開一聲清亮的啼哭——不是斷斷續續的嚶嚀，是中氣十足的、能穿透整個產房的哭喊。
“出來了！是個漂亮的小姑娘！”護士笑著把裹在粉色繈褓裡的小家夥抱到燈下。
蘇念渾身脫力地倒回枕頭上，眼前陣陣發黑，卻還是掙紮著抬頭看。顧辰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那小小的一團正在繈褓裡蹬腿，眼睛閉著，睫毛又密又長，像兩把小扇子。他忽然就紅了眼眶，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蘇念手背上，滾燙滾燙的。
他哽咽著，語無倫次，“，念念，他跟你一樣，皮膚白白的……你辛苦了，真的辛苦了。”
護士把清理好的寶寶抱過來，輕輕放在蘇念胸口。小家夥似乎感應到了媽媽的溫度，哭聲漸漸小了，小腦袋在她頸窩裡蹭了蹭，小嘴一張一合的。蘇念抬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她柔軟的頭發，忽然就笑了，眼淚混著汗水滑進鬢角。
顧辰蹲在床邊，一手撐著產床，一手小心翼翼地覆在她們母子交疊的手上。他看著女兒在蘇念懷裡安睡的樣子，又看看蘇念疲憊卻帶著光暈的臉，忽然覺得心臟被填得滿滿的，像是揣了整個春天。
蘇念用氣聲說，聲音沙啞得厲害，“你看，我們的寶寶。”說完就迷迷糊糊睡著了。
顧辰點頭，用指腹輕輕擦去她的眼淚，動作溫柔得像對待易碎的琉璃，“嗯，是我們的寶寶，以後她要是敢惹你生氣，我就打他屁股。”
蘇念被他逗得低笑出聲，胸口的小家夥像是不滿被議論，又輕輕哼唧了兩聲。
窗外的陽光斜斜照進來，落在三人交握的手上。顧辰望著那片暖融融的光，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說過的話——以前是他一個人疼她，現在是兩個。
他低頭，在蘇念手背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又在兒子毛茸茸的頭頂碰了碰，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往後的日子，大概就是這樣了。柴米油鹽裡藏著甜，哭鬨聲裡裹著暖，他守著他的大寶貝，還有他的小寶貝，把每一個尋常的日子，都過成蜜。
睡醒後，蘇念在一陣輕柔的胎動般的暖意中醒來。窗外的陽光透過薄紗窗簾漫進來，在被單上投下細碎的光斑，病房裡靜悄悄的，隻有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
她側過頭，就看見顧辰趴在床邊，一隻手虛虛搭在嬰兒床的欄杆上，另一隻手還保持著握她的姿勢。他大概是守了太久，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呼吸均勻，連睡著時眉頭都微微蹙著，像是還在擔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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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剛動了動手指，顧辰就猛地睜開了眼，像是有根無形的線牽著似的。他先是飛快地看向嬰兒床，見小家夥還在安睡，才鬆了口氣，輕輕把搭在欄杆上的手收回來，起身時動作放得極輕，怕吵醒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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