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結束的第三天，林墨把拐杖往牆角一靠，拎起鐮刀就往田裡去。他的腿徹底好了，隻是久不乾活，腳踝處還隱隱發僵，走在田埂上，步子邁得有些生澀。
蘇念正在菜地裡摘豇豆，看見他過來嚇了一跳：“你的腿能行嗎？別逞強。”
林墨彎腰割了把野草，動作雖慢卻穩當：“躺了這些天，骨頭都快鏽了。再說，成親得用糧票，不多掙點工分怎麼行？”他說著，眼睛往她筐裡瞟，“這豇豆長得好，晚上炒著吃？”
“留著給你做豇豆燜飯。”蘇念笑著把筐往他那邊推了推，“不過你悠著點，真疼了就歇著，我掙的工分夠兩人吃的。”
“那哪行。”林墨直起身，額角已沁出薄汗，“男人養家是本分。”
旁邊乾活的社員見了，都笑著打趣：“林知青這是要當新郎官，乾勁不一樣了啊！”“可不是嘛，以前見天捧著書本，現在田裡的活也搶著乾！”
林墨被說得耳根發紅，卻沒反駁，隻是埋頭割草，動作漸漸麻利起來。蘇念看著他被太陽曬得發亮的側臉，心裡像揣了塊暖玉，溫溫的。
傍晚收工，隊長記工分時特意多給林墨算了兩分：“小夥子肯下力，該得的。”林墨謝過隊長，接過工分本時，指尖都帶著笑意——那本子上的數字，是他和蘇念往後日子的底氣。
回知青點的路上，他攥著工分本，忽然說：“等攢夠了錢，先給你買塊手表。”
“買那乾啥，我有你就行了。”蘇念踢著路邊的小石子，“倒是你，該買支好鋼筆，以後上大學用得著。”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夕陽把影子拉得老長，鐮刀和菜筐碰撞出輕快的聲響。路過井台時，林墨非要打水給她洗把臉，冰涼的井水濺在臉上，蘇念笑得直躲，水珠落在他手背上，像撒了把星星。
晚上燜豇豆飯時，蘇念往鍋裡多放了勺豬油，香氣飄滿了小院。林墨坐在灶前添柴，看著她攪動飯勺的背影，忽然覺得，比起考場裡的奮筆疾書，這樣的煙火氣更讓他踏實。
“對了，”蘇念盛出飯，“王媒婆說明天帶裁縫來，給咱們量喜服的尺寸，你別出去上工了。”
“好。”林墨接過碗，扒了一大口，豇豆的清香混著米香在嘴裡散開，“等忙完婚事，我想跟隊長申請去管倉庫，那裡能騰出時間看書，萬一……”萬一沒考上，也得為將來打算。
蘇念知道他沒說出口的話，伸手往他碗裡夾了塊肉：“不管怎樣，日子總能過好，再說胡說啥呢？你咋能考不上呢？胡說！”
林墨抬頭看她，燈光落在她眼裡，亮得像揉碎了的星子。他重重點頭，把碗裡的肉又夾回給她：“好好，我胡說，那就罰我少吃點肉，你多吃點，這些天累壞了，感覺都瘦了呢？”
窗外的蟲鳴漸起，灶膛裡的火慢慢熄了，隻餘下一點餘溫，像他們此刻心裡的暖。
這天蘇念正蹲在菜地裡摘茄子，就聽見院門口傳來摔摔打打的聲響。抬頭一看，夏天正拎著個破布包往外走，臉上掛著淚痕，嘴裡還念叨著：“這地方我是待不下去了！憑什麼她蘇念就能順順當當嫁人，我就得在這兒受氣！”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路過的社員聽見。蘇念心裡咯噔一下，知道她又在作妖。
果然，沒過多久，就有幾個愛嚼舌根的婦女湊到菜地邊，眼神古怪地打量蘇念：“蘇丫頭，夏天這是咋了？聽她那意思，好像跟你有關？”
蘇念沒抬頭，手裡的茄子摘得穩穩的：“我也不清楚，許是乾活太累了吧！”
正說著，夏天去而複返，手裡攥著件洗得發白的襯衫，直衝衝走到蘇念麵前，把襯衫往地上一摔：“蘇念！你敢說這不是你做的？”
襯衫的袖口處破了個大洞，還沾著些褐色的汙漬，看著像是被什麼東西腐蝕過。
“這是林墨的襯衫，”夏天拔高了聲音，故意讓周圍的人都聽見，“昨天我幫他洗晾時還好好的，今天一收就成這樣了！不是你嫉妒我跟他以前的情分，故意搞破壞還能是誰？”
這話裡的“情分”二字，說得曖昧又刺耳。幾個婦女頓時交頭接耳起來，眼神裡的懷疑更重了。
蘇念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著夏天：“我昨天從早到晚都在地裡上工，回來就跟林墨一起燜飯，誰看見了都能作證。倒是你，既然知道這是林墨的衣服，怎麼會無緣無故去碰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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