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三覺得自己的右半邊身子快不是自己的了。
那金石化的僵硬感從手臂蔓延到了肩胛,又隱隱有向肋下發展的趨勢,像是一副無形的枷鎖正在慢慢收緊。
每走一步,都感覺是在拖著一個沉重的石墩子。
更要命的是,這鬼地方霧氣濃鬱,視線模糊,腳下是深一腳淺一腳的爛泥和盤根錯節的樹根,走得他氣喘籲籲,汗流浹背——
雖然流汗的似乎隻有左半邊身子。
“大……大人,”
他喘著粗氣,忍不住開口,
“您說,咱們這算不算是……嗯,盲人騎瞎馬,夜半臨深池?”
走在前方半步,始終保持著警惕的陸無言聞言,頭也沒回,清冷的聲音穿過霧氣傳來:
“馬是瞎的,池也未嘗深,隻是霧濃了些。你若覺得是,那便是了。”
林三被這話噎了一下,苦著臉:
“大人,您這安慰人的方式,真是別具一格,跟這霧一樣,讓人摸不著頭腦。”
他試著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右臂,關節發出輕微的“嘎吱”聲,聽得他自己都牙酸,
“我現在就盼著雲老他們沒事,周監副可千萬別在這林子裡把他的寶貝羅盤給研究壞了。”
陸無言腳步未停,但聲音放緩了些:
“雲老先生經驗豐富,周監副亦非庸才,熊葵身手不凡,他們會沒事的。”
這話與其說是安慰林三,不如說是在穩定她自己的心神。
林三聽出來了,便也識趣地不再多言,隻是默默跟著。
他能感覺到陸無言握劍的手一直很緊,身形看似放鬆,實則隨時可以爆發出雷霆一擊。
在這未知的險境裡,她是唯一的依靠。
兩人又艱難前行了一段距離,霧氣似乎淡薄了一絲,但周圍的樹木卻更加高大茂密,光線也愈發昏暗,仿佛行走在黃昏時分。
突然,陸無言猛地停下腳步,抬手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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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三立刻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除了偶爾滴落的水珠和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似乎並無異樣。
“怎麼了,大人?”
他壓低聲音問。
陸無言沒有立刻回答,隻是凝神感受著,眉頭漸漸蹙起:
“有東西在靠近,很多……很輕……”
她話音未落,四周的霧氣突然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攪動,開始劇烈地翻湧起來!
緊接著,一種低沉的、仿佛無數細碎腳步摩擦地麵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是那些東西!數量很多!”
陸無言臉色微變,一把將林三拉到身後,長劍“錚”然出鞘,冰冷的劍鋒在昏暗中閃爍著寒光。
林三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透過稀薄了些的霧氣,已經能看到無數影影綽綽、姿態僵直的身影正從林木間緩緩走出,將他們團團圍住。
這次的數量,遠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一次都要多!
它們移動時發出的“嘎吱”聲彙聚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噪音。
“完了完了,這下捅了馬蜂窩了……”
林三頭皮發麻,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那半石化的右臂,這玩意兒現在別說打架,連掄起來砸人都費勁。
他飛快地掃視四周,尋找可能突圍的缺口,卻發現包圍圈正在不斷縮小。
陸無言握緊劍柄,眼神銳利如鷹,快速計算著距離和角度。
她知道,這次恐怕難以善了。
就算她能殺出重圍,帶著行動不便的林三,也絕無可能擺脫這麼多怪物的追擊。
“跟緊我,找機會……”
她低聲對林三說道,後半句
“各自突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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