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涯海市的喧囂仿佛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在外。
眾人離開那座見證了考驗與抉擇的千麵閣,尋了一處由巨大、安靜、散發著柔和熒光的貝殼構築的僻靜角落暫歇。
空氣中流轉的光帶慢了下來,映照著每個人臉上複雜的神色——
陸無言體內蟄伏的劇毒雖除,心頭卻因逆流鼎修複之路的渺茫而蒙上陰影。
林三靠坐在光滑微涼的貝殼內壁上,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身旁閉目調息的陸無言臉上。
她原本因蠱毒而時常縈繞著一絲蒼白的臉頰,此刻終於透出健康的紅潤,呼吸平穩悠長,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浮生若夢鏡中的經曆如潮水般在他腦中回湧,那個有著陸無言麵容的婉娘所帶來的短暫迷失,反而像一塊試金石,讓他更加清晰地認識到,身邊這個真實的、清冷的、偶爾會流露出極細微情緒的陸無言,是何等珍貴,是他絕不願失去的同行者。
他輕輕吐出一口濁氣,從懷中取出那枚織霧梭靈葉。
葉片溫潤,脈絡間仿佛流淌著南疆雨林特有的濕潤生機。
他收斂心神,將一縷意識緩緩沉入其中。
起初是一片朦朧的綠意,如同置身於晨霧彌漫的山穀。
隨即,一個溫婉而略帶空靈的聲音,如同溪流漱石,直接在他心湖中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林公子?
是藍彩衣的聲音,
你的心神……似乎比之前更加凝練通透了些,可是有所際遇?
林三在心裡撓了撓頭,這隔著萬水千山的感應竟如此敏銳?
他不好細說浮生若夢鏡中的尷尬與醒悟,隻得含糊應道:
算是……經曆了一點小小的打磨。
藍姑娘,我們此刻在這無涯海市,尋找修複逆流鼎的時之砂遇到了難關,從千麵公子那裡得來的分量,實在是杯水車薪。
你可有什麼法子,能感應到何處還有此物?或者,有什麼別的線索?
遠在南疆萬蝶穀的藍彩衣沉默了片刻,那沉默仿佛帶著她在仔細感知什麼的專注。過了一會兒,她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一絲凝重:
時之砂乃時序沉澱之精粹,其性幽微難測,我無法直接感知到它的存在。但是……
她頓了頓,語氣愈發專注,仿佛在黑暗中努力分辨著一縷極細微的蛛絲馬跡:
透過你的靈葉,借由你對周遭生機的感應,我確實能模糊捕捉到,在這片海市的東南方向,存在著一種極不尋常的流逝之感。
並非時光自然的潺潺流淌,而是……一種被強行攫取、剝離般的生命流逝軌跡。
非常微弱,如同溪流下的暗湧,但持續不斷,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枯寂意味。
就像……就像有什麼東西,在暗中蠶食著這片虛實交織之地的生機根基。
蠶食生機?
林三心中一驚,下意識地握緊了靈葉,
在哪個具體方位?
東南方,約三十裡外。
藍彩衣的意念傳來一個更清晰的指向,
那股流逝的軌跡儘頭,氣息十分隱晦,帶著一種陰冷的粘稠感,你們務必小心。
若能尋到並解決這生機流逝的源頭,或許……能有意想不到的發現。我能感應到的,僅此而已了。
溝通結束,那縈繞心頭的溫潤感應如潮水般退去。
林三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他將藍彩衣的發現原原本本地告知了眾人。
蠶食海市生機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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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衍撚著胡須的手一頓,麵色瞬間凝重起來,
這無涯海市依托時序夾縫而存,虛實相生,最重平衡。
若生機根基被蝕,如同大樹被蛀空,遲早有崩塌之虞!
屆時我等皆在其中,後果不堪設想!
雲瞎子聞言,立刻從懷中摸出幾枚古舊龜甲,口中念念有詞,將其拋擲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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