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著墨流雲留下的、帶有玄冰宮印記的古老輿圖碎片指引,眾人離開了那片剛剛經曆了一場惡戰、重歸死寂的東南墟市,向著海市更深處,那被稱為虛無邊緣的地帶進發。
越往深處走,無涯海市那原本流光溢彩、如夢似幻的景象便越發稀薄、扭曲。
周遭不再有奇巧的樓閣與熙攘的人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光怪陸離、極不穩定的景象。
時而,他們仿佛漫步在荒蕪的戈壁,風沙卷起,帶著遠古的蒼涼;
時而,腳下又化作波光粼粼的水麵,倒映著破碎的星空;
下一刻,可能又置身於一片凝固的、燃燒著無聲火焰的密林。
這裡是時空碎片隨意堆積、碰撞的混亂之地,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不同的時間與空間的夾縫之中。
“大家跟緊點,這裡的‘路’可不結實。”
林三走在最前,手中握著一塊微微發光的礦石,借助其與金石核心的微弱感應,努力分辨著輿圖上那模糊標記所指的方位。
他的神情比平日多了幾分專注與謹慎,在這等詭異之地,即便是他也收起了幾分跳脫。
然而,時空的混亂遠非小心就能完全規避。
就在他們穿過一片如同巨大琉璃鏡麵般破碎、倒映著無數扭曲影像的區域時,異變陡生。
一塊不起眼的、隻有巴掌大小的時空碎片,如同被驚動的遊魚,悄無聲息地擦著林三的衣角掠過。
那碎片本身並無任何攻擊性,但在接觸的瞬間,林三卻猛地僵住了!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冰錐刺中,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與悵惘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眼前的瑰麗而混亂的景象瞬間模糊、扭曲,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截然不同、卻又無比熟悉的畫麵——
那是燈火通明、車水馬龍的都市夜景,巨大的玻璃幕牆反射著霓虹的光彩,空氣中仿佛還殘留著汽車尾氣與夜市小吃的混合氣味。
一幅更清晰的畫麵在他腦海中定格:
一間不算寬敞,卻溫馨明亮的房間,電腦屏幕還亮著未完成的圖紙,桌角放著半杯早已冷掉的咖啡。
母親係著圍裙,從廚房探出頭,絮叨著讓他別熬夜太晚,聲音裡是熟悉的關切與無奈。
窗外,是隔壁鄰居家傳來的、隱隱約約的電視聲,還有樓下孩童嬉鬨的追逐聲……
那些他曾習以為常、甚至偶爾會覺得聒噪的日常聲響,此刻聽來,卻遙遠得如同隔著一個世界。
那是……地球。
是他魂牽夢縈,卻再也回不去的故鄉。
一種深刻的、如同根須被強行從故土拔離的孤獨感,混合著對往昔平凡歲月的無儘懷念,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以為自己早已習慣了這個世界,習慣了刀光劍影,習慣了生死一線,習慣了用插科打諢來掩飾內心的不安與疏離。
可直到這一刻,當故鄉的碎片以如此突兀的方式撞入腦海,他才明白,那份深植於靈魂深處的羈絆與惆悵,從未真正消散。
“林大人,您怎麼了?”
周衍第一個察覺到他的不對勁,那瞬間煞白的臉色和空洞的眼神,與平日判若兩人。
敖雨薇也湊上前,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林三哥哥?你看到什麼啦?怎麼像丟了魂似的?”
林三卻像是隔絕了外界的所有聲音,他踉蹌著後退了一步,下意識地抬手,似乎想抓住眼前那虛幻的光影,指尖卻隻觸碰到一片冰冷的、混亂的時空亂流。
他張了張嘴,喉頭滾動,最終卻隻發出一聲極低、極壓抑的,仿佛來自胸腔深處的歎息。
那聲歎息裡,飽含著太多無法言說、也無人能懂的鄉愁與失落。
陸無言清冷的目光一直留意著四周,自然也注意到了林三的異常。
她看到他那瞬間失血的臉色,看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與平日玩世不恭截然不同的、深可見骨的脆弱與迷茫,看到他試圖掩飾卻失敗的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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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立刻上前,隻是靜靜地看著,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眸子裡,極快地掠過一絲探究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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