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的寒風,似乎永遠不知疲倦,裹挾著細雪與冰晶,日夜不休地刮過玄冰宮那巍峨而寂寥的殿宇。
宮內雖不似外界那般酷寒,但一種無形的、名為等待的壓抑感,卻比寒氣更甚地滲透在每個角落。
修複逆流鼎的靈犀守護陣已然布下,核心區域暫時穩定。
林三那幾具傷痕累累卻依舊堅挺的傀儡,連同那隻與陸無言氣息相連、光華溫潤的惑心妖螺,如同最忠誠的衛士,牢牢釘在陣眼周圍,抵禦著來自海眼深處不時傳來的時空漣漪。
眾人得以暫時喘息,但誰都知道,這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那短暫而脆弱的平靜。
林三這幾日也沒閒著,除了每日固定檢查維護傀儡,便是拉著周衍和雲瞎子,對著那幅巨大的北海及周邊區域的地形圖,寫寫畫畫,推演著各種可能發生的狀況。
他的臉色比之前沉穩了許多,眉宇間少了些跳脫,多了些凝思。
偶爾,他會走到大殿邊緣,望著宮外那片因時空紊亂而顯得光怪陸離的天穹,久久不語。
陸無言大多時候在靜坐調息,鞏固修為,偶爾也會看向林三忙碌的背影,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她能感覺到,這個曾經看起來有些不著調的家夥,肩上的擔子正變得越來越重,而他似乎也正在努力地將這擔子扛起來。
這一日,周衍慣例性地在偏殿一角,擺弄著他那些羅盤、算籌以及幾件模樣古怪、閃爍著微弱靈光的通訊法器。
這些法器與他那副格格不入的眼鏡一樣,都是他搗鼓出來的小玩意兒,據說能捕捉到極其遙遠或隱秘的信息波動。
突然,一件形如青銅海螺的法器,毫無征兆地發出了急促而細微的聲,螺口處閃爍起不正常的紅光。
周衍臉色驟然一變,立刻放下手中的算籌,雙手飛快地在海螺法器周圍虛點,一道道靈訣打入其中,眉頭緊緊鎖起。
他的動作引起了不遠處林三和雲瞎子的注意。
老周,什麼情況?你這順風耳又聽到啥了?林三放下手中的炭筆,走了過來,語氣帶著關切。
雲瞎子也拄著拐杖,悄無聲息地靠近,渾濁的眼珠轉向周衍的方向。
周衍沒有立刻回答,全神貫注地解析著海螺法器中傳出的、斷斷續續且加密過的信息流。
他時而掐指推算,時而拿起旁邊的玉簡快速記錄。
好半晌,他才猛地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睛裡充滿了凝重,甚至有一絲驚怒。
不妙!大大不妙!
周衍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急促,
我截獲了一道來自南疆方向的加密傳訊,用的是朝廷樞密院最高級別的暗碼!
朝廷?
林三眉頭一挑,
是……那群陰魂不散的肅清使?
正是!
周衍重重地點了點頭,將玉簡遞給林三,上麵是他剛剛破譯出的內容,
傳訊顯示,肅清使的主力已離開南疆,正全速朝北海方向而來!
按其行程估算,最多……不超過十日,便能抵達玄冰宮外圍海域!
十天?
林三吸了一口涼氣,接過玉簡快速掃過,上麵清晰地標注了肅清使的路線和預計抵達時間。
這幫家夥,屬狗皮膏藥的吧?粘上了就甩不掉了?南疆的屁股還沒擦乾淨,就急著跑來北海指手畫腳?
雲瞎子用拐杖頓了頓冰麵,發出沉悶的響聲,沙啞道:
來者不善,善者不來。朝廷此時派精銳前來,目標絕非僅僅是巡察那麼簡單。逆流鼎……怕是早已在他們的覬覦之中。
周衍推了推眼鏡,臉色更加難看:
這還不是最麻煩的。關鍵在於這道傳訊本身!
它並非發給玄冰宮或北海任何已知勢力的例行通報,而是一道……指向非常明確的密令!
接收方的代號,經過我反複核對,極有可能……就隱藏在這支前來北海的肅清使隊伍內部!
此言一出,偏殿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林三瞳孔微縮,握著玉簡的手指微微用力:
老周,你的意思是……肅清使的隊伍裡,有內鬼?而且是在和外界,很可能是……歸一道聯係?
十有八九!
周衍語氣斬釘截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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