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最後一絲昏黃的光線被大地吞噬,無邊的黑暗與寒冷如同潮水般湧來,籠罩了這片死寂的荒原。失去了城市光汙染的夜空,星辰顯得格外清晰、冰冷,俯視著大地上渺小如蟻的八道身影。
隊伍在一片背風的岩石坡地後停了下來。連續的戰鬥、奔逃,尤其是農莊裡那場血腥的悲劇,耗儘了每個人最後的心力。沒有人說話,隻有沉重的喘息和收拾落腳點時發出的細微聲響在黑暗中窸窣作響。
陳鋒和李斌默不作聲地布置著簡易的警戒線,用碎石和枯枝在周圍設置障礙和預警。趙強忍著腿傷,幫忙收集著一切可以燃燒的枯草和灌木枝。周明則借著微弱的星光,再次攤開那張寶貴的地圖,用手指比劃著,確認他們當前的位置和明天的路線。小雅默默地拿出有限的食物和水分發給眾人,當她將一份壓縮餅乾和一小瓶水遞給吳山時,吳山隻是僵硬地搖了搖頭,抱著小飛那個舊書包,蜷縮在一塊岩石的陰影裡,像一尊沉默的石雕。
林燼靠坐在一塊岩石旁,閉著雙眼,看似在休息,實則能量感知如同細微的蛛網,以他為中心向四周蔓延開去。他“看”到陳鋒沉穩的心跳,李斌警惕掃視的目光,趙強因傷痛而略微紊亂的呼吸,周明麵對地圖時的專注,小雅分發物資時的疲憊,以及……吳山那片幾乎凝成實質的、混合著悲痛與怨恨的冰冷死寂。
他清晰地感知到,團隊中那道無形的裂痕,在黑夜的放大下,愈發明顯。信任的基石出現了裂縫,而在這危機四伏的荒野,任何內部的不穩定都可能帶來毀滅性的後果。
篝火最終沒有被點燃。雖然火焰能驅散一些野獸,但也可能成為更遠處未知存在的指路明燈。在徹底了解這片區域前,黑暗是他們最好的保護色。
黑暗放大了恐懼,也放大了悲傷。
不知過了多久,當大多數人都因極度疲憊而陷入淺眠時,一陣極力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嗚咽聲,從吳山所在的角落傳了出來。那聲音像是被困在喉嚨裡,帶著撕裂般的痛楚,是一個失去了至親的男人,在絕望深淵中發出的、最無助的哀鳴。他緊緊抱著那個舊書包,仿佛那是弟弟留下的唯一溫度,寬厚的肩膀在黑暗中劇烈地顫抖著。
這壓抑的哭聲像一根針,刺破了夜晚的寂靜,也刺在每個人的心上。
小雅翻了個身,麵對吳山的方向,在黑暗中無聲地流著淚。陳鋒靠坐在警戒位置,眉頭緊鎖,握著步槍的手緊了緊。就連一向沉默的李斌,也微微歎了口氣。
蘇小小蜷縮在林燼不遠處,聽著那哭聲,身體微微發抖,農莊裡那驚魂一幕再次浮現眼前。她下意識地向林燼的方向靠近了一些,仿佛這樣才能汲取到一絲安全感。
林燼依舊閉著眼,但吳山的每一聲壓抑的哭泣,都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他沒有動,也沒有出聲安慰。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語都是蒼白的,甚至可能激起更激烈的反應。有些痛苦,必須由當事人自己硬生生扛過去。他能做的,就是保持絕對的警惕,確保這個夜晚不再出現新的傷亡,給這個瀕臨崩潰的團隊一個喘息的機會。
然而,末日從不因人類的悲傷而停下它殘酷的腳步。
後半夜,當月亮升到中天,清冷的光輝勉強照亮荒原輪廓時,林燼一直維持的能量感知邊緣,突然捕捉到了異常——幾團冰冷、混亂、帶著濃鬱腐朽氣息的能量源,正從他們側後方的黑暗中,以一種緩慢但堅定的速度,朝著他們歇息的方向移動過來。
不是變異犬那種充滿活性的暴戾,而是喪屍特有的、純粹的死亡與饑餓的波動。數量不多,大概七八個,但在這寂靜的荒野夜晚,足以構成威脅。
林燼猛地睜開眼,低聲道:“有東西靠近,側後方,大概三百米,是喪屍。”
一瞬間,所有淺眠的人都被驚醒。陳鋒和李斌立刻抓起武器,悄無聲息地移動到岩石邊緣,透過縫隙向外望去。趙強也掙紮著坐起,握緊了手槍。周明和女人小雅緊張地靠攏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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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一直沉浸在悲痛中的吳山,哭聲也戛然而止。他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過一絲本能的警惕,但隨即又被更深的麻木覆蓋,隻是將懷裡的書包抱得更緊。
“能避開嗎?”陳鋒壓低聲音問。
林燼感知了一下對方移動的路線和速度,搖了搖頭:“它們似乎……是循著某種氣味來的。路線很直,就是朝我們這邊。”他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在吳山身上停留了一瞬。是之前戰鬥殘留的血腥味?還是……活人的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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