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褪去,中土平原之上,一片死寂的古戰場忽然泛起漣漪。
大地無聲開裂,一道青光自地心衝天而起,如龍騰九霄,撕開厚重雲層。
緊接著,百丈巨碑自虛空中凝實,通體青玉雕琢,溫潤中透著亙古蒼茫,落地無聲,卻令千裡山河為之震顫。
歸元碑,立!
蘇辰立於碑前,一襲素袍染塵不染,眸光深邃如淵。
他並未歸金鼇,也未見通天,而是自北冥極淵歸來後,直踏這片埋葬了百萬戰魂的古老土地。
此地曾是人族崛起之地,亦是人族第一次以血肉之軀對抗神魔的戰場。
軒轅斬蚩尤,血流漂杵,魂歸黃土——可正是這片焦土之下,蘊藏著最純粹的人道意誌。
“此地曾埋百萬戰魂,最宜聚人道之氣。”木犼盤於碑頂,龍首低垂,聲音如遠古回響。
蘇辰微微頷首,五指輕抬,掌心歸元之力緩緩沉入大地。
刹那間,母樹根係自地脈深處蘇醒,如千年老龍破土而出,蜿蜒伸展,縱橫交錯,化作無形經絡,悄然連接九洲地氣。
東方青氣如潮,南方赤焰升騰,西方金芒彙聚,北方玄水奔湧,中央厚土共鳴——五方地脈,竟因這一碑之立,開始緩緩歸流!
天地靜默,仿佛在等待什麼。
就在這時,第一聲腳步響了。
一個衣衫襤褸的農夫,肩扛鋤頭,從十裡外的村落走來。
他不懂修行,不知神通,隻聽說“有碑現世,可通大道”。
他放下鋤頭,跪坐在碑前,雙手合十,喃喃念出《混沌歸元真經》第一句:“道始於虛霩,化於混沌,歸於一元。”
聲音微弱,卻如星火。
第二人來了,是個書生,懷中抱著半卷殘破《道德經》,走到碑前,忽然仰天大笑,一把火點燃了手中典籍:“舊道已衰,新道當立!”他盤膝而坐,誦經聲清朗如泉。
第三人、第四人……稚童踏雪而來,老者拄杖而行,獵戶棄弓,匠人拋錘,百業之人,紛至遝來。
他們不為長生,不為神通,隻為心中那一絲不甘——凡人,為何不能修道?
為何隻能仰望仙神?
百萬凡人,環繞碑林,盤坐如海。
誦經聲起。
起初細碎如雨,繼而彙聚成河,終成驚濤駭浪,直衝九天!
“道始於虛霩,化於混沌,歸於一元……”
聲浪滾滾,竟引動九天雲氣翻湧,雷光隱現,紫氣東來三千裡。
天地仿佛被這億萬凡心所撼動,規則都在顫抖。
就在此刻,一道虛影自聲浪中凝聚。
他一襲素袍,眉心一點金芒,手持竹簡,踏空而來,每一步落下,皆有音律共鳴。
他開口,聲如洪鐘大呂,卻又是萬人齊誦的合音——
“經脈顯化,人道為基!誦者有靈,心光自啟!”
言河子,人道意誌所化,傳道之靈!
他將《混沌歸元真經》以“人道音律”重演,每誦一句,便有一道金線自人心升起,如絲如縷,彙入虛空。
百萬金線交織,竟在蒼穹之上,凝聚成一條貫穿天地的巨脈虛影——
人道經脈!
它如龍盤旋,脈動如心跳,每一次搏動,都引動天地共鳴。
更驚人的是,那經脈之中,竟有微弱的綠意流轉——那是歸元母樹的氣息,與人族集體意誌交融,生生不息!
“轟——!”
大地再震,百座空碑自地底破土而出,排列成林,環繞主碑,如眾星拱月。
碑麵無字,卻隱隱有光紋流轉,似在等待銘刻。
就在這時,一道粗糲的聲音響起:
“我……願守此碑。”
眾人望去,隻見一塊巨石從山野間滾來,表麵斑駁,裂痕縱橫。
它停在主碑之前,額頭忽然裂開一道縫隙,一道微弱靈光從中浮現。
石中火,一塊萬年頑石,因感人道共鳴,竟自行覺醒靈智!
蘇辰目光溫和,抬手一點,歸元真氣沒入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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