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明副主任感覺自己最近像是走在薄冰上。起初隻是腳下有點涼，現在，那冰麵已經開始發出細微的、令人牙酸的“哢嚓”聲。
淩雲那邊，他那些上不得台麵的小動作，似乎效果越來越有限。那小子像是塊又臭又硬的石頭，不吵不鬨，就悶著頭按他的規矩來，反而讓他有種無處下嘴的憋悶感。而《我的夏國心》在海外引發的反響，以及隱約傳來的、文化部層麵可能關注到的風聲，更讓他心裡像是揣了隻兔子，七上八下。
他安慰自己，沒事，都是捕風捉影。自己在文工團經營這麼多年，根深蒂固，張團長就算想動他，也得掂量掂量。隻要抓不到實質把柄，誰也奈何不了他。
可有些事，不是他想躲就能躲掉的。
這天下午，王建明剛審完一份無關緊要的文件，正準備泡杯茶緩緩神，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進來。”他頭也沒抬，習慣性地端起官腔。
門開了，進來的卻不是團裡的人。為首一人，穿著普通的深色夾克，麵容嚴肅，眼神銳利得像能把人剝開。身後跟著兩名同樣麵無表情的年輕人。
王建明心裡咯噔一下，端著茶杯的手頓在了半空。他認識為首那人，是軍區紀委的楊處長，平時極少露麵，一旦出現，往往意味著……
“王建明同誌。”楊處長聲音平穩，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根據有關規定，請你現在跟我們走一趟，配合組織調查。”
辦公室裡空氣瞬間凝固。
王建明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嘴唇哆嗦著，想說點什麼，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扼住，隻能發出嗬嗬的、意義不明的氣音。茶杯從他顫抖的手中滑落，啪嚓一聲脆響，瓷片和茶水四濺，弄濕了他鋥亮的皮鞋和筆挺的褲腳。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和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噪音。“楊……楊處長，這……這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我一直兢兢業業，恪守紀律……”他試圖擠出一個笑容，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聲音帶著無法控製的顫抖。
“是不是誤會，調查清楚了自然會給你結論。”楊處長的目光掃過地上狼藉的茶杯碎片，又落回王建明慘白的臉上，“請吧，不要讓我們為難。”
兩名年輕的紀委工作人員上前一步，一左一右，雖然沒有肢體接觸，但那無形的壓力已經將王建明牢牢鎖定。
王建明雙腿發軟，幾乎是被半請半架著帶出了辦公室。走廊裡，幾個恰好路過的文工團工作人員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竊竊私語聲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迅速擴散開來。
王建明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的目光，那平日裡精心維持的威嚴和體麵，在這一刻碎得乾乾淨淨，隻剩下狼狽和恐慌。他能感覺到那些目光，有震驚，有疑惑，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快意？
消息像長了翅膀，瞬間傳遍了整個文工團。
“聽說了嗎？王副主任被紀委帶走了！”
“真的假的？為什麼啊？”
“誰知道呢？肯定犯事了唄！平時就看他不順眼，趾高氣揚的！”
“活該！讓他整天給人穿小鞋！”
各種議論甚囂塵上。與王建明走得近的幾個人，如孫宇之流，更是嚇得麵如土色，惶惶不可終日，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地縫裡。
淩雲是在排練間隙聽到這個消息的。來告訴他的是劉曉，小夥子興奮得滿臉放光，壓低的聲音都帶著顫：“淩雲！王副主任！他被紀委帶走了！聽說問題不小！”
淩雲正在擦拭吉他琴弦的手微微一頓，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釋然，有平靜，但更多的，是一種果然如此的了然。他並沒有像劉曉那樣表現出明顯的興奮，隻是輕輕嗯了一聲，繼續低頭擦拭著琴弦，仿佛這隻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你好像一點都不意外？”劉曉看著他平靜的樣子，有些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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