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七點，天色已完全暗下，龍家主宅在夜色中如同一頭沉默的巨獸，唯有幾扇窗戶透出零星燈光，更顯其內部的空曠與寂寥。忙碌了一整天的龍鴻福，拖著疲憊卻異常亢奮的身軀，終於回到了這座已然冷清的宅邸。大廳裡，水晶吊燈隻開了一半，光線昏黃。龍旭陽正坐在長餐桌前，對著滿桌菜肴狼吞虎咽，那吃相仿佛餓了三天三夜，顯然監獄的夥食讓他受夠了罪。另一邊，龍清泉則安靜地坐在沙發上，小口啜飲著杯中早已涼透的茶，他本就清瘦的臉頰如今更是凹陷下去，眼窩深重，帶著難以掩飾的憔悴。
看到大哥回來，龍清泉立刻放下茶杯，站起身。龍鴻福快走幾步，上前緊緊握住他的手，將他按回沙發，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二弟，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龍清泉搖了搖頭，臉上擠出一絲勉強的笑容：“大哥說哪裡話。與你在外麵獨自支撐、周旋各方相比，我們在裡麵，反倒像是靜坐修養，有了大把時間放空大腦，反省……反省我們龍家以往的諸多過失。”
“哦？”龍鴻福目光微閃，在他對麵坐下，立刻有傭人悄無聲息地送上一份剛加熱好的牛排，他拿起刀叉，動作看似優雅卻速度極快地切割起來，“那你想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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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清泉抬起眼，目光透過鏡片，變得銳利而冰冷，他緩緩吐出三個字：“郭仁風。”頓了頓，補充道，“那個殺害了我五侄兒的凶手。”他的語氣平靜，卻蘊含著刻骨的恨意。
旁邊的龍旭陽剛好灌下一大碗濃湯，滿足地哈出一口熱氣，聞言立刻插嘴，帶著幾分抱怨和事後諸葛的意味：“我早就說過那混蛋看起來很麵熟！你們當初都不以為然！潤叔還一直讓我跟他搞好關係，說什麼遊戲裡的高手值得拉攏！結果呢？把我們龍家害成這樣！”他用力撕咬著一塊烤肉，仿佛在啃噬仇人的血肉。
龍鴻福沒有理會兒子的抱怨，快速將盤中牛排消滅，又喝了一大口水，才感覺空蕩蕩的胃裡有了些底。他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看向龍清泉，沉聲道：“現在說這些，意義已經不大了。集團那邊，我已經正式提交了破產申請。幸好，接近七成的職員已經主動離職，倒是給我們省下了一大筆遣散費。清泉，這兩天還要再辛苦你一下，幫我把最後的交接手續處理乾淨。之後，在你回去的時候，我會把回籠出來的所有資金，轉到你的私人賬戶上。怎麼支配，是留給你的子孫，還是另作他用，都由你自己決定。”他這話語裡，帶著一種托付後事般的決絕。
龍旭陽一聽就急了，也顧不得叔叔在場，猛地放下碗筷，聲音拔高：“爹！你把錢都給二叔？那我們怎麼辦？喝西北風嗎？！”
龍鴻福眉頭一皺，眼中閃過一絲失望與厲色，但他沒有發作，隻是疲憊地擺了擺手，對龍清泉道：“二弟，你先去書房等我，有些文件需要你過目。”
龍清泉何等精明，立刻明白大哥有話要單獨對兒子說，而且恐怕不是什麼好消息。他深深地看了龍旭陽一眼，眼神複雜，隨即默默起身，離開了大廳。
等到龍清泉的腳步聲消失在樓梯口，龍鴻福才轉回頭，看著一臉不服氣的兒子，聲音低沉而冰冷：“你還是這麼不省心！一點大局都看不清楚，遇事隻會咋咋呼呼！吃好了沒有？吃好了就跟我來，是時候……去祭拜一下列祖列宗了。”
龍旭陽撇撇嘴，臉上滿是不情願，但懾於父親的積威，還是抓起最後一塊燉肉塞進嘴裡，胡亂咀嚼了幾下，悻悻然地跟著龍鴻福，走向宅邸深處那間陰森肅穆的地下室。
這裡是龍家供奉曆代先祖戰神靈位的地方。空氣中常年彌漫著香火和陳舊木料的味道，一排排漆黑的牌位整齊陳列，上麵鐫刻的名字，大多代表著龍氏家族曆史上曾經的輝煌、對龍國的赫赫戰功以及對族人的嚴苛要求。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此地特殊，一踏入這裡，便能感覺到一股深入骨髓的陰寒之氣，仿佛置身於古戰場，能感受到那種命懸一線的危險與肅殺。
龍鴻福率先在蒲團上跪下，神情無比虔誠肅穆。龍旭陽雖然滿臉不以為然，但還是依樣畫葫蘆，在他身後端正跪下，隻是眼神飄忽，顯然心不在焉。
龍鴻福口中念念有詞，是一段冗長而晦澀的祭文，似乎在向先祖稟告著什麼，又像是在祈求某種力量。良久，他停止禱告，卻依舊跪著，緩緩轉過身，麵向龍旭陽，目光深邃如同寒潭：“好了，旭陽。讓我檢驗一下，你這段時間，修煉有沒有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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