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陸艙的分離、加速、穿越大氣層、進入地月轉移軌....整個過程都在一種絕對的靜謐與黑暗中完成。
艙體是全封閉的，沒有任何觀察窗，內壁流轉著暗淡的指示光，隔絕了外界所有的視覺與大部分物理感知。
連重力都被精確模擬在一個極低的舒適區間，讓人幾乎感覺不到正在進行的宇宙航行。
麗塔保持著完美的端坐姿態，紫眸微垂，看似平靜，實則全身的神經都處於高度警戒狀態，感知著艙內每一絲能量流動和艙外隱約傳來的、屬於大型推進器工作的低沉震動。
梅比烏斯則顯得隨意得多，她靠坐在對麵的座椅上，綠眸半闔，指尖在扶手上無意識地敲擊著某種複雜的節拍，仿佛在腦中驗算著什麼公式。
隻有鐘離末，自始至終都安靜地閉著眼，白發柔順地垂在肩頭，赤色的眼眸被長睫遮掩。
他的呼吸平穩得近乎凝固，仿佛與這冰冷的金屬艙體融為了一體。
就在某種微妙的、代表著航程階段轉換的震顫傳來，艙內模擬重力開始向著某個更標準但方向略有不同的數值調整的瞬間。
鐘離末睜開了眼睛。
赤色的眼眸在昏暗的艙內燈光下，仿佛兩點沉靜的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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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側頭，仿佛在傾聽某種隻有他能感知到的、來自廣袤虛空的聲音或律動。
然後，他用平靜口吻輕聲說道，“月麵。”
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艙體傳來一陣極其輕微但穩固的著陸觸感，所有推進器的噪音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邃、更真空的寂靜。
艙門鎖定的機械裝置發出清脆的“哢噠”聲，內壁的燈光轉為柔和的迎接模式。
坐在角落陰影處的灰蛇，紅色獨眼的光芒穩定地亮著。
他對於鐘離末準確說出目的地沒有絲毫意外。
在他那不斷更新、擴容的數據庫中，關於“鐘離末”這位前文明逐火之蛾首席執行官的條目下，“空間感知”、“環境直覺”、“非邏輯性洞察”等標簽的權重一直居高不下。
強大，感性，同時深不可測的智慧。
即使在有限的、殘破的曆史記錄碎片中，灰蛇的核心邏輯也能從中解析出一種名為追隨的傾向性指令。
他曾短暫地、以機械思維模擬過那種狀態，如果自己的核心協議不是被綁定在“執行凱文尊主意誌”與“推進聖痕計劃”上，他或許會...
...很遺憾。
“我們已抵達目的地，月麵基地，格納庫C-07。”
灰蛇的電子音打破了艙內的寂靜，他站起身，矮小的身軀轉向艙門方向，“基地內部環境已調節至標準人類宜居參數，尊主所在尚且需要解析，請待聯係。”
艙門無聲滑開，一片純白、冰冷、充滿簡潔幾何線條的通道呈現在眼前。
空氣乾燥，帶著一種特有的、仿佛被徹底過濾過的潔淨感，以及一絲極淡的金屬與能量液混合的氣息。
灰蛇率先走出，示意三人跟上。
他一邊以平穩的速度引路，一邊用那沒有起伏的電子音簡要介紹著基地的構造分區、能源核心位置、維生係統節點等基本信息。
他的介紹專業、高效，如同在朗讀一份技術手冊，但若仔細分辨，能察覺到那平板的語氣下，一絲幾乎無法捕捉的、與這純粹理性介紹不符的完成度，仿佛在履行一項必須儘善儘美的彙報任務。
通道漫長而空曠，隻有他們幾人的腳步聲在光滑的合金地麵上回響。
當走到一個十字交叉口，灰蛇停下腳步，轉身麵對鐘離末。
“前方直行三百米，即可抵達核心區主廳，所有必要的引導標識均已激活。”
紅色獨眼的光芒似乎微微閃爍了一下，“灰蛇的任務已完成。恕我無法繼續陪同。尊主另有安排。”
他微微躬身，動作標準得如同設定好的程序。
“首席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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