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是被院外的雞叫吵醒的。
她睜開眼時，窗紙剛透進一層淡金，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草藥香——是蘇曉在煮昨天采的“止血草”。她坐起身，揉了揉酸脹的肩頸，昨夜值夜時靠在門框上打了盹，後背還帶著點涼意。伸手摸向枕邊的長劍“青冥”，劍鞘上的纏繩被她磨得光滑，這是她從師門帶出來的唯一念想，也是這一路最可靠的夥伴。
“醒了？”蘇曉的聲音從院角傳來，帶著點剛熬完藥的沙啞。林硯走出去時，正看見蘇曉蹲在小泥爐前，手裡拿著根木勺輕輕攪拌陶罐裡的藥汁，陽光落在她淺棕色的發梢上，鍍了層暖光。蘇曉的左臂還纏著繃帶，那是三天前在“黑風嶺”遇襲時被妖獸抓的傷，雖已結痂，但動作大了仍會扯到。
“藥快好了？”林硯走過去，順手幫蘇曉把垂到臉頰的碎發別到耳後。蘇曉抬頭笑了笑，指尖沾了點藥汁的褐色：“再熬一刻鐘就行，老周的弩弦也該修好了。”
院門口傳來“哐當”一聲，老周扛著他的“機關弩”走了進來，弩身是黑鐵打的，前段還沾著點泥土。“搞定！”老周把弩放在石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灰，“昨天斷的那根弦，用浸了桐油的麻繩重新編了，比之前結實三倍，下次再遇著妖獸，保管一箭穿它喉嚨！”
林硯看著老周布滿老繭的手，心裡暖了暖。他們三人從“朔風城”出發，要去東邊的“清河鎮”送一封密信，這一路走了半個月，遇過妖獸，躲過關卡，全靠彼此照應。老周以前是“天機閣”的工匠，擅長做機關；蘇曉是“符籙派”的弟子，一手符籙術出神入化；而她，是“青雲門”的劍修，負責在前開路。
“我去鎮上買點吃的，”林硯拿起放在石凳上的錢袋，“你們在家等著，順便把藥分好。”
槐安鎮不大，一條主街從東頭通到西頭，此時早市剛熱鬨起來。賣菜的王嬸在街口擺了攤，見林硯過來，笑著招呼：“林姑娘來啦？今天的野菜剛采的，還帶著露水，給你多裝一把！”王嬸的攤子上擺著綠油油的“苦苣菜”和“馬齒莧”，旁邊還有幾個土陶罐，裝著自家醃的鹹菜。
“謝謝王嬸。”林硯接過野菜，遞過去兩個銅板。正掏錢時，眼角瞥見旁邊賣柴的李大叔蹲在地上抽煙，眉頭皺得緊緊的，眼神還時不時往鎮口瞟，像是有心事。林硯多嘴問了句：“李大叔，您怎麼了？”
李大叔愣了一下，把煙袋鍋子在鞋底磕了磕，含糊道：“沒、沒什麼，就是……家裡的雞丟了兩隻。”說完就起身收拾柴擔，推著車匆匆走了，連林硯想問的“什麼時候丟的”都沒來得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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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硯心裡犯了嘀咕。昨天她來買米時，就見李大叔在跟人念叨“夜裡聽見院子有動靜”，今天又說丟了雞，總覺得不對勁。她又去買了兩斤粗糧餅和一陶罐米湯，轉身往回走時，路過鎮口的老槐樹——那是蘇曉昨天貼了“警戒符籙”的地方，用來感應邪祟的。
可今天再看，槐樹上的黃符竟被撕得粉碎，碎紙落在地上，還沾著幾道黑色的爪印，爪尖很細，像是某種獸類的爪子，但又比普通野獸的爪印淡，像是……影子凝的。
林硯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她快步走回住處，推開門就喊：“蘇曉，老周，出事了！”
蘇曉剛把藥倒進瓷碗，聞言手一頓：“怎麼了？”老周也放下手裡的弩箭，湊了過來。林硯把鎮口的情況說了，又把地上的符紙碎片撿給蘇曉看。蘇曉捏起一片碎片，指尖注入靈力，碎片瞬間泛出黑色的霧氣，很快又散了。
“是‘影煞’的氣息，”蘇曉的臉色沉了下來，“這種邪祟靠吞活物的影子生存，被吞了影子的活物，不出一天就會氣絕。”老周也皺了眉：“我以前在天機閣聽老人說過，影煞一般不會出現在有人煙的地方，除非……有人在操控它們。”
三人正說著，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是王嬸的聲音：“林姑娘，不好了！李大叔家的牛……死了！”
林硯三人對視一眼，抓起武器就往外跑。李大叔家在鎮西頭，此時門口已經圍了不少人，李大叔蹲在牛棚前哭，他家的老黃牛躺在地上，眼睛圓睜，身上沒有任何傷口，但渾身的毛色都變得灰暗，像是被抽走了生氣。蘇曉蹲下身，伸手按在牛的頭上，片刻後起身：“影子被吞了，是影煞乾的。”
人群裡一陣騷動，有人小聲說：“前天張大爺家的豬也死了，也是這樣沒傷口……”“難道是二十年前的那些東西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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