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經過反複思考，終於決定開始自己的創業大計。
晨跑和學習的間隙，陳默揣著他那幾十塊的“巨款”啟動資金，開始了他的市場調研——其實就是滿縣城瞎逛。
九十年代的小城夏日，空氣裡彌漫著一種緩慢而粘稠的活力。
街邊的音像店門口，巨大的錄音機放著崔健的《新長征路上的搖滾》，“一、二、三、四、五、六、七！”的號子聲吼得震天響，幾個穿著喇叭褲、戴著墨鏡的年輕人靠著自行車，跟著節奏抖腿，自以為很酷。
百貨商場裡的服裝櫃台，售貨員態度冷淡得像冰箱裡的凍肉。
衣服掛得密密麻麻，款式卻單調得讓人打哈欠。
男裝不是白襯衫、藍褲子，就是一些顏色晦暗、款式老氣的POLO衫和夾克。
女裝稍微多點花色，但也逃不出格子、碎花、條紋的循環，偶爾有幾件“時髦”的，也帶著一股濃烈的城鄉結合部審美。
陳默看著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年輕人大多穿著白色或紅色的“奧運”衫（北京亞運會即將召開，這是最流行的單品），或者印著模糊不清的“上海”或“中國”字樣的汗衫。
“我的老天爺…”陳默內心OS瘋狂刷屏，“這簡直是時尚荒漠！顏色飽和度低得讓人抑鬱，款式統一得像校服！人均灰藍黑，青春呢？活力呢？個性呢？這屆年輕人的自我表達欲被狗吃了嗎？”
他仿佛看到了一片藍海！不，是黃金之海！
“商機！巨大的商機！”他激動得差點原地蹦起來，“T恤衫！這簡直是移動的廣告牌和情緒表達器！低成本，高附加值，年輕人的錢最好賺！這年頭還沒流行起來，絕對是空白市場！”
他立刻衝回家，翻出他的寶貝筆記本，撕下幾張草稿紙，鉛筆在他手中飛快地舞動起來。
“文字款！必須要有文字款！”他一邊畫一邊嘀咕，“要帶點小嘚瑟，小幽默，符合學生身份，還得有點前瞻性…”
唰唰幾下，幾行字躍然紙上：
「我考完了」——簡單粗暴，考後必備，嘲諷拉滿。
「別問，問就是全會」——學霸の傲嬌，凡爾賽初級版。
「未來大佬（儲備）」——帶點自嘲又充滿希望，完美！
“圖案款…圖案款有點難搞。”他撓撓頭，“不能太複雜，這年頭的印刷技術估計夠嗆…還得避開版權問題，米老鼠唐老鴨是想都別想…”
他努力回憶著後世簡單的流行元素，有了！
畫一個簡單的、咧著大嘴笑的太陽表情，旁邊寫上：“元氣滿滿！”
畫一個被壓彎了腰的小苗，旁邊寫上：“我想開了！”
再把後世神曲《卡路裡》魔改一下，畫個燃燒的小火苗，配上：“燃燒我的數學題！”——學渣看了會沉默，學霸看了會流淚！
看著自己的“傑作”，陳默滿意地點點頭：“完美！雖然以未來的眼光看有點土，但這年頭，絕對潮到爆棚！引領縣城時尚潮流，就靠我了！”
設計圖有了，下一步是找貨源。他叫上李偉，美其名曰“帶你見識商業世界的殘酷”，兩人騎著那輛叮當作響的二手二八大杠，幾乎把縣城周邊摸了個遍，終於在西郊找到了一家看起來半死不活的小服裝廠——紅星服裝廠。
廠門口掛著“安全生產”的褪色橫幅，院子裡堆著些布料，幾個女工坐在門口一邊聊天一邊摘線頭。
陳默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身上最體麵的一件白襯衫（還是張老師看他成績好獎勵的），對緊張得直搓手的李偉說：“看著點，哥給你演示一下，什麼叫‘空手套白狼’…啊不，是商業談判。”
他找到辦公室裡一個看起來像負責人的中年男人，姓王，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正對著賬本發愁。
“王廠長您好，”陳默露出一個極具欺騙性的、乖巧學生的笑容，“我們是縣一中的學生，學校快要舉辦運動會了，我們班想統一一下服裝，定做一批T恤，來谘詢一下價格。”
王廠長抬頭瞥了他倆一眼，沒什麼興趣：“定多少？要什麼款？印花嗎？”
“大概…五十件左右？”陳默報了個試探性的數字，“純棉的就好，白色。我們有幾個簡單的圖案和字想印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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