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量
雙山城,範莊寓所。
花瓶落地的聲音響起,震蕩得一屋子的幫傭都屏住了呼吸。
孔二此刻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瘋狂踩踏著已經被砸在地上的收音機,“是誰?!是誰?!到底是誰把中山路的事說出去的?!”
她的憤怒已到達了頂峰了。昔年這件事是被壓了下去的,莫說現在了,便是當年事發生後,都沒什麼人敢公然議論這個事。
可現在倒好,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廣播電台,竟然敢把這件事翻出來,到底誰給的膽子?!
更讓她氣的是:這播報風格可謂是陰陽怪氣到了極點,就差沒直接說他們孔家是曆史罪人,而她是當世大惡人,大魔頭!
她有那麼差嗎?
有些人自己找死,能怪自己?
聽點消息就抗議,這些人到底有沒有腦子?所謂的正義感能用來對付政府?
“查,給我查!我要扒了這個鋼鐵老奶奶的皮,抽了她的筋,我要她生不如死!”
她對著滿屋子的仆人歇斯底裡地吼著,眼睛赤紅,麵容扭曲,再也沒了平日故作男派的瀟灑,隻剩下了麵具被撕破後的癲狂。
黃山官邸內,常某人的案頭上擺著一份文件。
這是戴筱厲送來的絕密急電,內容是關於鋼鐵星球最新廣播的全文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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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剛接聽了孔隙親自打來的電話。
想到電話裡的內容,常某人忍不住冷笑。
什麼誹謗?他養的這個毫無教養的女兒到底還要自己兜底幾次?!昔年中山路槍斃交警,現在開車衝撞學生,無法無天到這個地步,眼裡到底還有沒有他這個姑父?!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忍了半天,常某人終於還是忍不住罵了起來,“這個蠢貨,總是被人留下把柄……”
罵了兩句又是消了聲,最後無奈歎出一口氣,跟陳雷道:“給用之(孔隙字)回個話,讓他嚴厲管束其女,即刻起,禁止外出。若再生事端,嚴懲不貸!另外,對這個鋼鐵星球的廣播不做回應,不予置評……”
常某很清楚,要是回應了,反而會發酵得更快。當務之急,是要趕緊查清楚這鋼鐵星球廣播的根腳,不能讓這個電台再存在下去!
“讓戴筱厲嚴查此事!另,給宣傳部傳話,我們官方所有報紙,明日全部報道前線捷報,衝淡此事影響。”
陳雷聽著這話,心裡苦笑。
捷報?哪來捷報?滇緬公路都不能運輸了,現在唯一的慰藉反而是八路那邊的進展。
如果國軍此刻能與八路一起,沒準還能收回幾塊失地呢。
但這些話他永遠不能對常說,因此隻好點點頭,“是,我這就去安排。”
冰冷的秋雨在一陣風後,如約而至。
曾阿牛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將攤子收拾起來。
鬼子飛機最近都沒有來,似乎真的被八路軍斬首之術威懾到了,好多天了,都沒有飛機再來過雙山城上空。
因此,哪怕入夜了,他也還能賣出幾碗豆花,手裡倒比前陣子寬裕不少。
今日夜來有雨,生意不能做了,不過也隻剩下了幾碗豆花。辛苦多日,今日便將豆花都吃了,全當是犒勞自己吧。
他把四方桌收進屋內後,就搬起了門板。
門早就被炸毀了,也沒錢修複,如今便隻能將門板移來移去,多少也能擋個風。若有賊進來,還能聽到動靜,不至於賊人入屋都不曉得。
剛移了門板,準備洗洗歇下,卻聽到外麵傳來汽車的聲音。他掩在門板後往外瞧,卻見一輛汽車“嗖”的一下飛過去,沒幾個呼吸,便聽到一陣倒牙的摩|擦聲,隨之而來的便是東西猛烈碰撞的聲音。
哭嚎聲瞬間響起,他探出半個頭往外瞧,一看門口路過的人,嚇得忙縮了回來。
那些人裡有個穿軍裝的,如果他沒看錯的話,那是孔二小姐身邊的人。
孔二小姐的大名雙山城就沒人不知道的。連帶著,她身邊的人也都出了名。在雙山城這一畝三分地上,尤其是他們這些在城裡做小買賣的,就沒人不認識孔二以及身邊人。
他躲在門板後,不敢探頭便看不到什麼,隻能貼著門板聽下聲音。
“老豆,你撞死了我豆,我,我……”
淒厲的聲音傳來,“我跟你們拚了!”
“砰”的一聲槍響,所有的哭喊聲消失,混亂的腳步與汽車啟動的聲音遙遙傳來,隨後歸於安靜。
曾阿牛的心撲撲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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