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一把沾血的剪刀
那之後梁天寧愈發頻繁地夢到Manda。而夢境中隻要有Manda出現，Charles必定亦不會缺席。
兩人一齊出現一次，他就要被撕裂一次、睇見一次滿眼血紅色的場景，從隻是驚醒慢慢到嘔出聲來。
他的睡眠質量越來越差，起初是午夜會陡然驚醒，直至演變成清醒的時間長過昏睡。
渾渾噩噩之間，梁天寧最後一學期的課業終於勉力完成，順利拿到兩張大學畢業證。研究生的課程是當初一齊申請，開學在即，他卻力不從心，Charles隻好吩咐人替他辦了休學。
梁天寧本人當然沒有異議。不至兩月的時間他瘦下將近五公斤，原本還算飽滿緊實的肌肉肉眼可見萎縮下去，變得單薄刺眼。
吃喝不規律拖垮他的身體，就算強撐著精神再繼續念下去，他也早沒了精神氣和深造的心思。
睡不著的時間裡，他從來都知道床下有人陪他一起睜著眼。休學之後，他賦閒在家，通宵熬個三天三夜都不算大事，睡眠和清醒的時間都自由，日夜顛倒也沒所謂。
但另個人卻不同。Charles越來越忙，似有什麼緊急事情要做，而近日快到了最後期限。於是早出晚歸，更像個標準上班族，卻還是在梁天寧通宵不睡的時刻，同樣陪住他沒日沒夜地熬住。
這樣不要命地耗上段時間，到頭來也是肉眼可見地消瘦下去。梁天寧每每睇見他，比睇見鏡中的自己心更痛幾分。時常想不明，原本對彼此都有情的兩個人怎麼就走到如今這般田地。
偶有一日晨起去衛生間，屋內早已尋不到Charles的身影。原以為他已經離家去忙，梁天寧一身輕鬆落樓，聽到元叔同人通話，講了句“我拿給您”後從大門離去。
行得匆匆，門都未關好。
梁天寧跟住行至門前，正要將大門關住，元叔又匆匆折返。梁天寧抬頭望出去，一輛停在大門前的商務車門一樣來不及關，駕駛位無人，後排桌板放下來，支撐一台筆電，屏幕熒光有些暗淡，照住Charles的臉，更顯得他有些形單影隻的可憐。
一時間，四目相對。梁天寧在原地愣過半晌，轉身返回樓上去，好似什麼都未曾發生。
什麼都未曾發生，不過是樓下一棚紫荊盛放的紅色刺眼，不過是他從此愛上背住窗外睡覺，不過是多少個深夜裡總是被人悄悄握進掌心，而時間久了，他再懶得掙開去。
時常落在他脊背的那道視如火灼燒，又似千斤重錘，一下一下，隔著一層骨重擊他的心臟。每敲一下，就緊一下，直至心臟表麵滿是褶皺，再無法恢複原樣。
那是警鐘、喪鐘，唯獨不是黎明的鐘聲。
梁天寧覺得不可以再這樣下去。Charles身上承載太多罪惡，但身在此處無人亦無機構可以對他施以懲戒。而自己放任不管，就是無聲的縱容者，同樣要算罪惡的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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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Charles的累累罪惡裡，他連具體的每一位受害者是誰都一無所知
隻是心中對Manda的愧疚快要盛放不下。他是在為自己開脫。
從前講黎耀文為所欲為，他都分不清同Charles比起來，這兩人誰是小鬼，誰是閻羅。
終於等到一個白日，他避開元叔視線，從一層廚房藏一把剪刀在身上，又在返屋時悄悄壓在枕底，一連數日。
那往後的夜裡他終於不再看園中那片花圃。深夜裡睜開眼，視線似慣性般徑直往地上落去，分毫不差落上Charles的正臉。
不敢開燈，怕驚醒地上的人，隻借助忠誠月光，將那張臉打量完全。
自己瘦了許多斤稱，Charles看上去亦不好過，臉頰瘦得不再似從前飽滿，顯得頜骨棱角更加突出，麵部血色不及之前一半好。
梁天寧在這樣的打量裡虛度過許多日的時光。要麼是望著那張臉，不自覺就入了夢，要麼就是將原本的計劃拋之腦後，直到熹光微亮，地上的人有了動靜，才不得不作罷。
往往這個時候，Charles起了床，他都還來不及再次入夢。於是唇上落下輕吻的感覺，比任何時候都來得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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