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神婆說
Charles遇難消息見報,梁天寧才敢到Manda家中探望,好似終於對這個女人所遭受的無妄之災可以有個交代。
他去得並不頻繁,返港後不過就兩次。
Manda的眼眶凹下去,卻還是在睇見他的第一眼就將他認出,關切地同他講:“阿寧,你看起來比之前怎麼瘦了好多。”
關於實情,梁天寧一個字都無法講出口。於是隻能將當初應付父親的說辭又搬出來,講工作太忙,實在心神俱疲。
Manda“啊”了一聲,講那你要多休息,便陷入一片沉默裡。
梁天寧講,好,你也是。
一番客客氣氣的對話,無人可以猜到這原本是一對如膠似漆的拍拖情侶。
Manda也心知肚明,梁天寧的客氣反而是生疏的標誌。真正放鬆下來,哪一個男人會不是個隻有幾歲的細路仔。
兩人十分默契,不提從前、不提黎耀文、不提從前發生過的所有事。
但除了這些之外,幾如陌生人一般,再無事可提。
梁天寧生出一種錯覺,他突然好奇,尖利的刀子和時間比起來,究竟哪一個殺起人來更易。
他好像徹底將麵前的女人放低,連同當初親口講過的海枯石爛一起。時隔好久之後,再同Manda四目相對而坐,早已心如止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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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關那副不比從前的憔悴麵容,同樣無關曾經婀娜明豔的佳人是否已經失去吸引異性的魅力。畢竟當初愛上她,梁天寧在意的就不是這些。
他不過是覺得,愛情這東西似一瞬開過的曇花,如果那一刹未能抓緊,凋落就不會再開。
他同Manda隻可以講有緣無分。時間太殘忍,再相愛的人都要變麵目全非。
但他的心中不知又閃過什麼,麵對Manda的釋然又如浮雲般散去,倏然間又隻剩痛楚。
他在一片沉默中匆忙起身,背過身去,講,我下次再來看你。
Manda在背後叫住他,話要出口又猶豫半秒,最後隻吐出一個“好”字。
梁天寧邁開步子,頭也不回離去,如釋重負。他知或許Manda起初要問的是,下一次你什麼時候再來。
但好在她沒有問,因為他都不知道什麼才是標準答案。他早都過了用承諾同人約定的年紀。
同樣也因為,他打心裡已經不能相信“承諾”這種東西。畢竟有人那樣信誓旦旦講不會騙他一句,哪怕守諾一生,也一樣害他留下甩不低的痛。
他再也不想同誰再講誓言,一樣也不想再聽。
黎耀文一家出事前,正因他的負麵消息陷入囹圄,脫身不得。因此一朝事發,黎家資產立刻在輿論下遭到清查凍結。
商會一時群龍無首,梁家因港市的聲勢地位,趕鴨上架,順手接下這塊燙手山芋。
姓黎的倒了,如今稱梁家一聲港市地頭蛇,毫不過分。
本就是這樣,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一朝鳳凰一朝鼠,港市百年來都一向如此。瞬息萬變,有如人生。
隻是苦了梁天寧。父親身體狀況不佳,打點梁氏集團都倍感吃力,早動了退隱心思,想要他念書歸來就將身前身後事全都交代給他打理。
梁天寧本也是這樣打算,奈何中途遇到Charles,是他身不由己。過去發生過的事都不敢對父母提起,被問起氣色為何一日不如一日,為了不讓長輩擔心,也隻好用業務不熟倍感壓力做借口。
其實身體都未完全休養好,就被迫走馬上任,接過商會主席的重擔。梁氏集團同商會皆是難啃的骨頭,多少人虎視眈眈,隻等他一個精神都欠佳的新人一朝失足,出個大差錯。
但好在一切都漸漸步入正軌。偶然得空,放鬆下來,還是覺得有一處空落落的。
他不去看醫生,反倒拉住向南珺一起,重金請出油麻地名聲最響的神婆。
這於他而言似乎已是很久很久之前才提過的角色。前次他同人聊起神婆,還是不甚在意地講,要為他同Manda卜一個大吉的婚期。
不等他開口,神婆隻一眼, 便斷然道:“梁生,困住你的不是工作,而是生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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