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放榜前夜
傍晚的暑氣黏在皮膚上，秦建國蹲在門檻外扒拉著碗裡的麵條，筷子磕碰粗瓷碗的聲響在院子裡格外清晰。劉淑芬正把洗碗水嘩啦一聲潑進牆角喂豬的泔水桶裡。秦凡剛翻開英語單詞本，桌上那台屏幕磨花的舊手機就突兀地尖叫起來，嗡嗡震著在桌麵打轉，像個燙手的陀螺。
秦建國瞥了一眼，一串陌生的省城號碼。“嘖，又是賣保險的還是搞貸款的？沒完沒了！”他甕聲甕氣地罵了一句，沾著麵湯的手指在油膩的褲腿上隨意一抹，伸長胳膊直接摁了掛斷鍵，動作利落得像拍蒼蠅。
手機安靜了不到十秒，又執著地嘶叫起來，還是那個號。秦建國眉頭擰成了疙瘩，額角青筋微微鼓起，“有完沒完？說了不買！”他再次狠狠按下紅色按鍵，力道大得差點把手機拍下桌子。
屋裡一時隻剩下灶間柴火爆裂的劈啪聲。李秀梅擦著手從灶房探出頭：“誰啊？催債的？”
“鬼知道，騙子吧！”秦建國沒好氣地應著，端起碗呼嚕嚕喝了一大口麵湯。可那手機像是跟他杠上了，第三次以更尖銳的姿態嘶鳴起來，屏幕執著地閃爍著那串數字。秦建國火氣“噌”地竄上來，正要直接摳電池，一隻修長的手卻比他更快地按在了手機冰涼的塑料殼上。
“爸，給我。”秦凡的聲音低沉而緊繃。
秦建國愕然地看著兒子異常嚴肅的臉。“小凡？這肯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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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秦凡的語氣不容置疑，一把抓過手機，指尖在綠色的接聽鍵上停頓了一瞬，深深吸了口氣，才將它緩緩貼到耳邊。
“喂？”他的聲音刻意放得很平靜，聽不出波瀾。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熱情洋溢的嗓音，語速極快，帶著一種竭力克製的激動：“喂！你好你好！請問是秦凡同學家嗎？終於打通了！哎呀，真不容易！我是清華大學招生組的張老師！”
秦凡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他沒立刻回答，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抓緊了桌沿。
那頭沒等到回應，趕緊補充，語氣更加誠懇：“秦凡同學？你在聽嗎？我們這邊係統已經看到了你的高考成績，非常非常出色！你有沒有考慮過清華大學？我們的優勢學科……”
就在這時，另一個帶著點急促的女聲強行切入，音調稍高，同樣熱情似火：“秦凡同學你好！別急著掛！我是北京大學招生組的王老師！我們也看到了！你的分數太亮眼了！考慮一下北大吧？我們的人文底蘊和基礎學科絕對是頂尖的！獎學金政策也非常優厚！”
堂屋裡死寂一片。秦建國和劉淑芬像被施了定身法，眼睛瞪得溜圓，直勾勾地盯著秦凡和他耳邊那台嗡嗡作響、不斷傳出清晰人聲的小方塊。清華大學？北京大學？這兩個名字像兩顆炸雷，直接在他們耳邊轟響。
秦凡強迫自己穩住呼吸，對著話筒開口，聲音依舊保持著刻意的冷靜和疏離：“兩位老師好。我是秦凡。但你們打的是我父親的手機。另外，省考試院的高考查分通道還未開放，請問你們如何得知我的成績？”他的質問直接而鋒利，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
電話那頭的兩位老師同時靜默了一秒。
清華的張老師反應更快，語氣帶著理解的笑意：“秦凡同學警惕性很高嘛，非常好！是這樣的，我們高校招生組會提前與各省考試院進行必要的工作對接，對個別頂尖分數段的考生會有初步信息掌握，這也是為了能更及時、更主動地為優秀學子提供服務！你的分數絕對屬於這個範疇！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你的成績，放在全省都是這個！”
電話裡傳來清晰的、大拇指豎起刮過話筒的摩擦聲，“頂尖中的頂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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