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宥儀看薑媛那個神態就知道她們家薑女士想乾什麼,憋著笑卻沒揭穿,隻是打趣地挑眉,“你打麻將養我啊?”
“怎麼著,”薑媛躺在沙發上舉著手機對著自己懟臉拍,以便於讓薑宥儀看清她此刻不加掩飾的冷笑,“難不成你不是靠我賭牌贏的錢養大的?現在嫌棄起來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薑宥儀情緒穩定,無奈地歎了口氣,和聲細語地解釋:“我是說你現在年紀也大了,一直坐著本來就對腰不好,再說棋牌室烏煙瘴氣,你還有肺結節,本來就咳嗽,自己還抽煙,再整天待在那個環境裡,真的對健康特別不友好,我是不想讓你繼續這麼廢寢忘食地打牌,所以才——”
“行了行了行了!”活生生被女兒念叨到炸毛的薑女士在沙發上揭竿而起,“年紀輕輕哪來這麼多囉裡吧嗦的廢話,掛了!”
薑媛煩躁且不耐煩地直接掛斷了視頻,薑宥儀看著母女倆的對話框,有點疲憊地歎了口氣。
薑媛的脾氣一直不好,但好在這麼多年的母女相伴裡,薑宥儀已經摸透了跟她的相處之道。
總而言之,順毛擼就對了。她雖然算不上是一個多稱職的母親,但總歸對薑宥儀這個女兒還不錯。
隻是很偶爾的時候,薑宥儀也會羨慕她帶過的班級裡那些小朋友們的童年——無憂無慮天真爛漫的,被很多很多人愛著的童年。
她是個向來心裡都藏得住很多事的人,可再怎麼習慣了踽踽獨行的人,有時候還是會難以自控地,想要一個抒發委屈和痛苦的樹洞。
在家的時候她會折紙,在外麵的時候麼……
她又看向了窗外。
方才聲勢浩大的陣雨已經停了,透過玻璃上染著光斑的斑駁的水珠,外麵的世界有一種格外好看的孤獨。
她打開相機,將鏡頭貼近玻璃,將大雨過後孤寂而黑沉的夜拍進了手機裡,然後用WeChat發了條朋友圈,隻有一張照片,沒有配文。
她起身離開便利店,走的時候順手把沒吃完的泡麵碗扔進了垃圾箱裡,一推門,就被裹挾著泥土與青草氣味兒的潮濕空氣撲了一臉。
連帶著,從半島悅禾出來就一直心神不寧的狀態,似乎被這清爽的夜風吹醒了一半。
薑宥儀這時候環顧四周,看見不遠處橫亙在乾枯河道之上的瑪莎大橋時才回過神來,自己方才思緒混亂地一路向前,竟然莫名其妙地走到了這裡……
她古怪地勾勾嘴角,過了個馬路,朝不遠處的瑪莎大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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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後,她站在大橋中部的行人道上,憑欄遠眺的時候,就又看見了那個連夢中都記得一清二楚的地方——
那個當年她被人一腳從堤壩上踹下去的地方。
她那年十歲,剛做完手術,被摘除了左腎,她在麻藥失效的極度痛苦中昏厥,又在傷口被妥善縫合照料中醒來。
亮著小夜燈的病房裡隻有她一個人,四周安靜得連呼吸聲都覺得吵鬨,外麵天也黑黢黢的,隻有啟明星搖搖欲墜地亮起來,昭示著黎明快要來了。
她手背上在輸液,腹部纏著厚厚的繃帶,她以為這場噩夢終於要結束了,然而就在慶幸自己還活著,甚至對讓她活下來的人還充滿了病態的感激時,有人推開了病房的門。
她勉強打起精神,借著微弱的光看過去,可無聲走近的人穿著黑色的皮夾克,戴著鴨舌帽和口罩,帽簷壓得很低,讓人根本看不清臉。
……可當時的薑宥儀還是從體型上認出了他。
她試圖逃開,她尖銳地喊救命,掙紮間扯掉了手背的針頭,帶翻了輸液支架,然而在金屬架落地的巨響裡,並沒有人進門救她,那間病房就像是被整個病區遺忘的角落,直到她逃無可逃地再度落在了那個人的手裡。
腹部剛縫合過的傷口在掙紮中裂開,血流出來染紅了繃帶,然而她不覺得疼,大概是因為人在生死攸關之際是沒有痛覺的,她不想死,所以她開始求他,但男人無動於衷,他用捆畜生和線纜用的塑料紮帶將她手腳都綁了起來,就地扯過病床上單薄的枕巾填鴨似的死死塞進她嘴裡,接著用膠帶繞著她的頭,將她的嘴嚴嚴實實地堵住了。
她再也無法反抗了,連哭嚎都變成了蚊蠅般微弱的動靜,而男人扛起來,就這麼堂而皇之地走出病房,穿過走廊坐上電梯,繼而離開了住院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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