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應激因素的影響。”
薑宥儀按在刀疤上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伴隨著林意的詫異,“應激??”
“就是在某種特定情形下的幻痛——”邱格看著十幾年之後仍舊備受術後應激反應折磨的薑宥儀,惻隱地低聲道:“其實疼的不是身體,是心。”
邱格掛著那張偽善的麵具一臉黯然地說出這句話,讓薑宥儀一邊想笑,一邊又想吐。
多諷刺啊……
明明曾經被當成螻蟻一樣對待的人就在麵前,可作惡者卻認不出她,甚至可能……完全忘記了有過她這麼一個人。
他口口聲聲一遍遍地強調,她如今的情況全都要怪當初手術和調理不當,卻全然沒有意識到,她身體上如今的悲劇,是他一手造成的。
他高高在上地享受讚譽,曾經被他拿來“練手”自己卻痛了整整十六年……
薑宥儀眼底的恨意幾乎要藏不住了,她借著疼痛的由頭蜷縮起來,拉起被子蒙住了頭臉。
邱格終於走了,需要談資的病房裡感歎心疼的唏噓此起彼伏,林意應付了幾句病房裡其他人的關心,在旁邊的小凳子上坐下來,沒去拉她的被子,隻是低頭用很輕的聲音隔著被子問她:“宥儀,你還好嗎?”
薑宥儀不太好,牙齒咬得太緊,牙齦大概是出血了,她甚至在嘴裡品出了一點鐵鏽的味道……可是她不能讓林意知道,因為沒法解釋。
所以她在被子裡點了點頭。
她儘量用最快的速度和最不著痕跡的辦法收斂情緒,片刻後,把嘴裡淡淡的血腥氣都吞進了肚子裡的她掀開了被子,目光空洞地躺在病床上,像是無從反駁邱格的猜測一樣,對林意失意地勾了勾嘴角,“之前沒覺得,但我仔細想想,確實跟邱老師說的差不多……我每次特別緊張和焦慮的時候,傷口就會很疼。”
“你那這次是在焦慮什麼?”林意拽了個枕頭讓她枕著,說話間想起之前她們的對話,反應過來,“……是因為麵試還沒結果?”
“其實已經有結果了吧,”薑宥儀躺了片刻,歎了口氣,掀開被子坐了起來,“他們說如果通過的話,一周內會聯係我,但現在一周已經過去了。”
“也不是非得在半島悅禾,”林意勸慰她,“雖然他們的幼師待遇是桉城最好的,但貴族學校,帶班的壓力很大,你的身體情況也不一定能吃得消。我知道桉城有其他各方麵條件也不錯的幼兒園,回頭兒我們一起篩選看看,興許有更合適的。”
薑宥儀沒精打采地歎了口氣。
邱格的離去讓她的身體和心理同時放鬆下來,傷口那難以言喻的疼慢慢淡去了,她對林意笑笑,趿拉著妥協,無視了病房裡有意無意落在自己身上的各種打量的、探究的以及憐憫的視線,去了洗手間。
她反鎖了洗手間的門,從對麵的鏡子裡看到了那個身體無力地靠在門板上,蒼白的臉上卻毫無表情的自己……
偽裝,防備,欺騙,粉飾太平——她其實很厭惡這樣的自己。
可原本的自己應該是什麼樣的呢?
她回想著十歲前的記憶,然後自嘲地搖頭……她不知道自己原本該是什麼樣子的,因為好像即使是十歲之前,她也在揣摩著別人的喜好,因為她要依附肖媽媽,所以她讓自己變成了肖媽媽喜歡的樣子。
那個時候,他們叫她“茉莉”。
一朵真正的單純、清澈、願意相信這個世界上有真善美的小白花。
可是茉莉花的花期很短,綻放了之後,不過一兩天,也就凋謝了。
零落成泥之後,從焚燒的焦土中重新站起來的這個人,有了全新的名字和身份……
叫薑宥儀。
她慢慢地走到水池邊,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緩緩地笑了起來。
隻是笑容看起來很有心機的樣子,讓她自己不太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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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把水龍頭擰到了最涼的那邊,掬了捧水,撲在了臉上。
冷水容易讓人清醒,附帶著,在胸膛中醞釀翻滾的那不受控的情緒也逐漸冷靜了下去……
她扶著流理台,滿臉是水地抬起頭,對著鏡子又和緩地勾起了嘴角——
好了,這次終於是平時她慣用的那種,柔軟的,既謙和又溫順的弧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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