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裡,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沉默裡仿佛有看不見的網,一層層地纏住頭臉,讓呼吸都變得壓抑。
良久後,在一時鴉雀無聲的、窒息般的壓抑裡,林意寥落地勾了下嘴角,但那苦澀的弧度裡不見絲毫的笑意,“有時候我真的覺得,人活得太苦了。”
“隻是一部分人吧,另一部分人,在踩著他人的苦難狂歡。”
薑宥儀想起被她所在木匣子中的照片,那些體麵的、光鮮亮麗的人渣,冷嗤地笑了一下,她把手裡一直攥著的方便筷扔進了垃圾桶,在丟垃圾的細碎聲響裡,她略略出神地對林意說道:“今晚我去教堂練琴,遇見了神父,他跟我聊了一會兒。”
林意看向她,“聊了什麼?”
“聊善惡和報應——他說善惡有報,是因果,也是能量守恒。還說……”
薑宥儀偏偏頭,她的聲音很淡,過於平靜的臉上甚至有一瞬間讓林意都難以窺探到她到底在想什麼,“‘人罰’也是‘天罰’的一環。”
“也許吧,”林意不置可否地勾了勾嘴角,“要不然哪來的‘替天行道’呢?”
薑宥儀長長地吐了口氣,她收拾了一下自己心底那些難以言說的情緒,轉而看向林意,故作輕鬆地挑起眉來,用打趣的語氣勉強驅散了縈繞在餐桌間的沉鬱,“那你的替天行道準備怎麼辦呢?林總?”
十幾分鐘後,林意和薑宥儀把說話的地點換到了書房。
先前薑宥儀用彩紙折出來的幾乎以假亂真的“盛夏池塘小荷花”被林意放在了辦公桌上,既素雅又活潑的配色和造景,給林意這間純純商務風的書房添了一點兒生意盎然出來。
“南熙也不全然是被動挨打的狀態,”
林意從餐廳裡給薑宥儀搞了把椅子過來,讓她跟自己一起坐在辦公桌後麵,說話間重新翻開了筆記本,談及這裡的時候,她低迷的語氣多少是有了點欣慰的,“至少後來她在醫院裡麵旁敲側擊地多方打探,確定了在她之前,曾經被邱格以相同的手段侵害過的幾個女性。”
薑宥儀捕捉到了林意的關鍵字,顰了顰眉,“相同手段?”
林意點了點頭,“職場麼,哪有完全不透風的牆。她給了我一個名單,上麵一共五個人,有四個人是護士,還有一個是當時在聖心醫院腎內科畢業實習後沒有留下來的醫生,在大概十年的時間裡,邱格用捕獲南熙的相同手段,先後也侵害過這五個人,隻不過她們最後都從醫院離開了。”
“但邱格現在依然好端端地坐在醫院腎內科的頭把交椅上,享受著患者的讚譽。”提起邱格,薑宥儀聲音冷淡,“所以這些人雖然離開了,但是並沒有對邱格做什麼——是因為害怕邱格將她們的不雅視頻公開?”
“大概率是這樣。”林意頷首,雖然語氣聽不出端倪,但眼底卻隱含著被克製的厭惡,“另外,南熙後來也一路追本溯源地打聽出來,她剛入職不久後傳出的那些她與病人有染的流言蜚語,是從腎內科的醫生辦公室傳出去的。”
“邱格?”薑宥儀倒吸一口冷氣,“他在那時候就已經織了一張針對南熙的網?”
“雖然沒有直接證據能證明,但我猜八九不離十。”林意在瀏覽器的搜羅欄裡敲下了邱格的名字,除了被置頂的聖心醫院著名醫生介紹外,下麵連續好幾頁的搜索結果,全都是關於邱格的基本介紹、新聞采訪和患者讚譽。
她翻了兩頁搜索結果,隨後打開了一個新聞采訪,跟薑宥儀一起看著新聞照片裡那個奮戰在手術室一線的名醫,譏諷地抬了抬眼皮兒,“不過邱格堂堂一個桉城腎內科的‘名醫’,總不至於自己親自下場去給一個小護士潑臟水,所以這中間,應該還有個助紂為虐的人。”
她說著,另外開了一個網頁,在裡麵輸入了“賈戴薇”這個名字,在結果裡點進了聖心醫院科室醫生介紹的鏈接——
薑宥儀眉梢微微動了一下,這個女人她不陌生,之前住院的時候,賈戴薇是她的管床大夫。
薑宥儀從林意的行為上反應過來她的潛台詞,蹙眉問道:“南熙懷疑那個‘幫凶’是她?”
“嗯,”林意輕輕地應了一聲,“賈戴薇之前是邱格的學生,從畢業到聖心醫院實習開始,到轉正再到升職成副主治醫,是邱格一手提拔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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