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飯，豐盛，卻吃得人心裡發空
林凡卻沒她那麼輕鬆，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修剪得一絲不苟的花園。
草坪、噴泉、遠處隱約可見的網球場……這一切都那麼精致，那麼完美，卻也那麼沒有人氣。
“子楓。”他忽然開口。
“嗯？”趙子楓盤腿坐在床上，正好奇地研究著床頭那個看起來很複雜的控製麵板。
“等會兒見到你爺爺奶奶，”林凡轉過身，看著女兒，表情很認真，“別怕，也別委屈自己。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天塌下來，有爸給你撐著。”
他想了一路，也憋了一路的火。
從司機下車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這趟認親之旅，不會是他想象中溫情脈脈的模樣。
蘇家給他的下馬威，一波接一波。
他可以忍，因為他是個四十五歲的成年人，懂得權衡利弊。
但他的孩子不能受這個委屈。
趙子楓看著他，忽然笑了，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
“爸，你放心吧。”
她從床上跳下來，跑到林凡身邊，抱住他的胳膊，仰著小臉。
“我媽總看那些狗血短劇，我跟著耳濡目染，招數多著呢，這點小場麵，灑灑水啦。”
林凡笑了笑，揉了揉她的腦袋。
林凡是在傍晚時分見到自己親生父母的。
他牽著女兒的手，走下那道鋪著厚重地毯的寬闊樓梯。
這一次，他們被引向了那間正對大門、氣派非凡的主客廳。
巨大的水晶吊燈灑下溫暖卻不刺眼的光，將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
沙發上坐著兩個老人。
男的頭發花白，一身深色的中式盤扣唐裝，正是蘇振國。
那雙在財經雜誌上顯得格外威嚴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目光裡翻湧著林凡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他身邊的老太太，保養得極好，穿著一身素雅的新中式女裝，氣質清冷，正是溫晚晴。
當林凡的腳踏入客廳的那一刻，溫晚晴原本端坐的身子微微前傾，攥著沙發扶手的手指收緊了，骨節泛出白色。
客廳裡還有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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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銘嵐和蘇予安分坐在單人沙發上，像是兩尊陪審的雕像。
蘇予安這次沒玩手機，隻是眼神放空，百無聊賴地盯著自己的指甲。
所有人都沒說話，空氣仿佛凝固了。
因為這實在太像了。
眼前的林凡，高大的身形，挺直的鼻梁，幾乎是蘇振國的翻版。
而那雙眼睛，那略薄的嘴唇，卻和溫晚晴如出一轍。
他就像是這對夫妻年輕時的模樣，被揉捏在一起，塑造成了現在的模樣。
基因是這世上最無法辯駁的證據。
站在一旁的蘇銘嵐，看著林凡那張臉，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她下意識地瞥了一眼不遠處的蘇銘哲，後者正從另一條走廊拐進來，臉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溫和得體，看不出絲毫破綻。
溫晚晴站起身，朝他走了兩步，又停住，似乎怕驚擾了什麼。
蘇振國也站了起來，他清了清嗓子，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乾澀得厲害。
這個在商場上叱吒風雲、說一不二的男人，此刻竟有些手足無措。
想象中抱頭痛哭的溫情場麵並沒有發生。
但這份遲來的、克製的激動，卻像一根細細的針，紮進了林凡的心裡。
那股被羞辱的火氣和寒意，不知不覺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酸澀的、難以言喻的滋味。
他不是十八歲的少年了，不會再渴求父母的懷抱。
可看著眼前這兩個鬢發染霜的老人，那份血脈相連的牽引，還是讓他心頭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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