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絲極淡、極冷的弧度，在我嘴角稍縱即逝，快得如同幻覺。
“嗯。”我淡淡應了一聲，聽不出是信還是不信。手指收回，攏回袖中，重新撚住那枚溫潤的羊脂玉扳指。“東西留下。今日之事，你從未見過我，也從未撿過任何東西。懂嗎？”
小蟲子如蒙大赦，又重重磕了個頭，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哭腔：“懂！奴才懂！奴才今日就是去倒夜香，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聽見！”他不敢有絲毫停留，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弓著腰，倒退著，飛快地消失在門簾之外，仿佛身後有惡鬼追趕。
暖閣裡再次安靜下來。那枚躺在臟布上的梅花紅寶石耳墜，像一滴凝固的、肮臟的血，在沉水香的暖融氣息中，散發著無聲的、刺骨的寒意和指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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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再看那耳墜一眼，目光投向窗外。
暮色四合，天光已暗。鳳藻宮庭院裡掌起了宮燈，柔和的光暈在微涼的晚風中搖曳。遠遠的，能看見一頂裝飾著繁複流蘇、由四個健壯太監穩穩抬著的暖轎，正沿著宮道，朝著鳳藻宮的方向緩緩行來。轎身垂著華貴的明黃色錦緞簾子，在漸濃的夜色中顯得格外醒目尊貴。
是梅嬪的轎子。
時辰到了。她該來給皇後娘娘請安了。帶著她剛剛“洗刷”乾淨的“清白”，帶著她誌得意滿的恩寵，帶著她以為無人知曉的秘密。
暖閣的門簾被輕輕掀起，小福子端著托盤，小心翼翼地走進來。托盤上，正是那尊用山泉水仔細擦洗了三遍的白玉淨瓶。瓶身通體無瑕，在宮燈的光線下流轉著柔和聖潔的光暈，瓶口插著幾支含苞待放的素心臘梅，清冷的香氣瞬間衝淡了地上那枚耳墜帶來的汙濁氣息。
“總管，白玉淨瓶洗好了。”小福子聲音放得極輕。
“嗯。”我微微頷首，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淨瓶上那幾支臘梅清瘦的枝條上。“擺到西次間的佛龕前吧。梅嬪娘娘…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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