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一頭潛藏在暗影裡、隨時能將她撕碎的猛獸！柳貴人的血，根本洗不白她，反而成了李德全手中，隨時可以勒緊她脖子的繩索！
“李總管…說的是。”梅嬪的聲音乾澀發緊，帶著一絲極力壓抑的顫抖。她強迫自己移開盯著耳墜的目光，但眼角的餘光卻無法控製地掃向那枚如同罪證般躺在地上的東西，心臟狂跳不止。“這深宮裡…是得時刻提防著那些…見不得人的臟東西。” 她艱難地重複著我的用詞，每一個字都像在嚼著冰渣。
“娘娘聖明。”我這才緩緩直起身，臉上依舊是那副恭順的表情。目光極其自然地掃過地麵，仿佛這才“意外”發現了那枚礙眼的耳墜。我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帶著一種對汙穢之物的本能嫌惡，隨即彎下腰，伸出兩根手指，隻用指尖極其小心地、如同捏起一隻臭蟲般，拈起了那枚梅花耳墜。
我的動作很慢，確保梅嬪能清晰地看到耳墜掛鉤處那扭曲的變形，以及上麵沾染的汙跡。
“嘖，”我輕嘖一聲，聲音不大，卻清晰地敲在梅嬪緊繃的神經上，“這也不知是哪個粗手笨腳的奴才，把這等醃臢東西帶進了鳳藻宮，汙了娘娘的鞋襪，更是汙了皇後娘娘的清淨地界兒。” 我捏著耳墜，仿佛那是什麼極其惡心的穢物，遠遠地拿開，目光轉向侍立一旁、早已嚇得麵無人色的小福子。
“小福子！”我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絲薄怒，“眼瞎了不成？還不快把這臟東西拿出去！找個沒人的地方，砸碎了，埋進三尺深的地裡！省得這晦氣衝撞了皇後娘娘的胎氣！”
“嗻！嗻！”小福子一個激靈，幾乎是撲過來，雙手捧成碗狀，戰戰兢兢地接住我丟過去的耳墜，如同捧著滾燙的烙鐵，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生怕慢了一步就引來滔天大禍。
暖閣內再次隻剩下我和梅嬪。沉水香的暖甜氣息似乎也壓不住那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寒意。
梅嬪僵坐在椅子上，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殆儘，隻剩下強裝的鎮定和眼底深處無法掩飾的驚惶。她看著小福子消失的方向，又看向我，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砸碎…深埋…李德全是在告訴她，這枚耳墜連同它所代表的秘密，會像從未存在過一樣消失。但前提是…她得聽話。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我臉上的薄怒瞬間消散，重新掛上那副溫和恭順的麵具，仿佛剛才的疾言厲色隻是針對一個不長眼的下人。我對著梅嬪，再次躬身，語氣恢複了之前的平穩，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關切”：
“娘娘受驚了。是奴才管教不嚴，讓這等汙穢之物驚擾了鳳駕。不過娘娘放心，” 我微微抬起眼皮，目光平靜地落在她依舊慘白的臉上，那眼神深處，是毫不掩飾的掌控與冷酷，“奴才已經處理乾淨了。這深宮裡的耗子，隻要露了頭，奴才總有法子…讓它們再也翻不出浪花來。娘娘您隻管安心侍奉萬歲爺，伺候好皇後娘娘。其他的…自有奴才替您料理乾淨。”
“料理乾淨”四個字，我說得輕描淡寫，卻重如千鈞，狠狠砸在梅嬪的心上。
她身體幾不可察地又是一顫。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間纏緊了她的心臟，勒得她幾乎喘不過氣。李德全…他是在給她選擇，更是在命令。成為他棋盤上聽話的棋子，或者…像柳貴人一樣，像那枚耳墜一樣，被“料理乾淨”，砸碎深埋。
流水的妃子…鐵打的太監…這一刻，她才真正刻骨銘心地體會到這句話背後的血腥與冰冷。
她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有…有李總管在，本宮…自然是安心的。” 每一個字，都帶著屈辱和認命的顫抖。
我滿意地垂下眼簾，嘴角勾起一絲無人察覺的、冰冷的弧度。
“娘娘能安心，便是奴才的福分。”我恭敬地說道，姿態謙卑依舊，“時辰不早，皇後娘娘安歇，奴才也不便久留娘娘。娘娘請回吧，路上…當心腳下。”
當心腳下…梅嬪隻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頭頂。她幾乎是有些踉蹌地站起身，在宮女虛浮的攙扶下，逃也似的離開了這間讓她如墜冰窟的暖閣。來時的那份春風得意，早已被碾得粉碎，隻剩下滿心的恐懼和身後那道如影隨形、冰冷如同毒蛇般的目光。
暖閣門簾落下，隔絕了梅嬪倉惶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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