責,“奴才督管丹房不力!奴才辜負了萬歲爺天恩!辜負了太後老佛爺信任!奴才…奴才萬死難辭其咎!” 我將“督管不力”四個字咬得極重,主動攬下責任,卻隻字不提“加料”,更不提任何具體緣由。
暖閣內落針可聞。隻有我帶著哭腔的請罪聲在回蕩。我能清晰地感覺到上方那道冰冷的目光,如同兩把燒紅的烙鐵,灼烤著我的後頸。
“萬死?” 太後的聲音再次響起,冰冷刺骨,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螻蟻般的殘酷,“你的命,抵得上皇帝一根手指頭嗎?!” 她猛地向前一步,沉重的腳步踩在金磚上,發出令人心悸的悶響。那雙穿著繡金鳳頭履的腳,停在了我叩首的前方,近在咫尺,明黃色的錦緞下擺幾乎要掃到我的額頭。
“哀家問你!”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冰錐狠狠紮下,“那金丹的火候,到底是誰在看?!藥材進出,是誰在經手?!皇帝服食之前的查驗,又是誰在負責?!說!若有半句虛言,哀家立刻將你剝皮抽筋,挫骨揚灰!”
每一個問題,都如同重錘,狠狠砸下。暖閣內的空氣仿佛被徹底抽乾,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帳幔內那微弱的呻吟似乎都停滯了。
我保持著額頭緊貼地麵的姿勢,身體微微顫抖著,仿佛承受不住這巨大的威壓和恐懼。然而,在無人可見的陰影裡,我的嘴角卻極其隱蔽地、勾起一絲冰冷的、近乎殘忍的弧度。
來了。終於問到點子上了。
我深吸一口氣,仿佛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才勉強支撐著抬起頭。臉上涕淚橫流,混合著地上的灰塵,一片狼藉,眼神裡充滿了被逼到絕境的驚恐和一種近乎崩潰的茫然。
“回…回老佛爺…” 我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哭腔,斷斷續續,“火候…火候是張天師…天師親自定下的時辰…奴才…奴才隻是按圖索驥,讓…讓張德全他們這些燒火的奴才…按刻漏添減炭火…奴才…奴才目不識丁,哪裡懂什麼文武火候…隻…隻求爐火不熄…藥…藥材…” 我似乎被巨大的恐懼噎住,劇烈地喘息了幾下,目光下意識地、極其短暫地掃過癱軟在地、褲襠濕透的張太監(張德全),又飛快地垂下,仿佛看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東西,身體猛地一縮。
“藥材…是太醫院…是太醫院按方子配好,密封送來的…奴才…奴才隻負責督看丹爐,不敢…不敢擅動分毫啊!每次進藥,都有…都有記錄在冊…至於…至於服食前的查驗…” 我的聲音陡然帶上了巨大的委屈和驚懼,猛地又磕了一個頭,額頭撞擊金磚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再抬起頭時,已是鮮血淋漓,混合著淚水泥灰,慘不忍睹。
“老佛爺明鑒啊!這查驗…這查驗一向是…是禦前近侍的差事!奴才…奴才一個外監,豈敢…豈敢越俎代庖!萬歲爺的龍體…奴才就是有十個腦袋,也不敢沾手分毫啊!今日…今日送藥進去的,是…是禦前的小路子公公!奴才…奴才隻在外頭候著,連藥碗的邊兒都沒摸著啊!” 我將責任清晰地切割開來:火候是天師定的,燒火的是張德全;藥材是太醫院配的;送藥查驗的是禦前小路子。而我李德全,隻是一個“目不識丁”、“按圖索驥”、“不敢沾手”的外監總管。句句是實,卻又句句將矛頭引向他人。
“小路子?!” 太後的目光如同兩道冰冷的探照燈,猛地射向龍榻旁侍立的一個麵白無須、同樣嚇得瑟瑟發抖的年輕太監!
那小太監正是小路子,此刻被太後的目光一盯,頓時魂飛魄散,“噗通”跪倒,帶著哭腔尖叫道:“老佛爺!奴才…奴才冤枉啊!奴才…奴才就是按規矩把藥碗端到萬歲爺跟前…是…是萬歲爺自己…自己看了藥色,聞了藥氣…說…說今日丹氣足…才…才就著參湯服下的啊!奴才…奴才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不敢在藥裡動手腳啊!” 他將責任推給了“萬歲爺自己看過聞過”。
暖閣內瞬間陷入一片混亂的互相推諉和恐懼的哭嚎聲中。張德全癱在地上哀嚎,陳院判叩頭如搗蒜,小路子尖聲辯解。太醫們噤若寒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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