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宮十年夢與“耳聾眼花”計
玉佩的風波,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雖漸漸平複,卻在劉進安和皇帝之間留下了一道難以言喻的微妙聯係。皇帝待他,似乎多了幾分不經意的寬容,偶爾目光掃過,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這份“念舊”之情,成了劉進安在深宮中一道無形的護身符,讓他那“宮鬥絕緣體”和“吉祥物”的名號更加穩固,卻也讓他更加清醒地認識到——深宮非久留之地。
歲月如同禦花園裡無聲流淌的溪水,轉眼間,當年那個抱著門柱哭嚎怕疼的少年,已在重重宮牆內掙紮沉浮了整整十年。劉進安,或者說劉進安公公,已不再是那個戰戰兢兢、遇事隻知“慫中求生”的小安子。他眉宇間添了風霜,眼神沉澱了世故,行事也多了幾分圓滑。不變的是骨子裡那份對“平安”的執著,以及對宮牆之外那片自由天地的渴望。
十年光陰,他像一隻勤勉又狡猾的鬆鼠,在深宮的夾縫裡,一點點積攢著屬於自己的“過冬糧草”。皇帝隨手打賞的金瓜子、銀豆子;妃嬪們為了“傳話”塞來的、不敢花但也不敢退的“心意”;逢年過節內務府分發的、被他偷偷省下來的份例銀子;甚至是大皇子趙琮隨手賞的點心(他偷偷拿出去跟小太監換成了錢)…所有這些,都被他小心翼翼地藏匿起來。
他的藏錢地點,早已從窗台的綠蘿盆進化到了更隱蔽、更安全的地方——比如他小屋床底下,一塊能活動的地磚下挖出的暗格;比如廢棄灶膛深處,用防火泥封好的小陶罐。每一處都隻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清點都像舉行一場神聖的儀式。
這天夜裡,窗外月光如水。劉進安盤腿坐在自己小屋的床上,身前攤開一個磨得發亮的舊賬本(春桃偷偷教他認字後,他學會的最大本事)。他用沾著唾沫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數著攤在麵前的一小堆財富:幾錠沉甸甸的官銀,一小堆成色不錯的碎銀,一疊蓋著內務府紅印、麵額大小不一的銀票,還有一小袋金瓜子。他嘴裡念念有詞,撥弄著算盤(也是跟春桃學的,雖然打得磕磕巴巴):
“官銀十兩…碎銀八兩二錢…銀票…這張五兩…這張十兩…這張…二十兩!金瓜子…唔,大概值個十五兩…加起來…哇!七十三兩二錢!”劉進安的眼睛在昏暗的油燈下亮得驚人,“我的親娘祖奶奶!七十三兩!夠在老家買上五畝好地,再蓋三間大瓦房了!妹妹的嫁妝…也夠了!剩下的…開個小茶館!穩穩當當!”
他激動得搓著手,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家門前飄著“劉記茶館”的幡子,聞到了新茶的清香,聽到了銅錢落入錢箱的叮當聲。這是他十年深宮掙紮,用無數心驚膽戰和歪打正著換來的希望!
第二天,他按捺不住興奮,悄悄找到同在宮中熬了快十年、已升為尚衣監小管事的春桃。兩人躲在禦花園最僻靜角落的太湖石洞裡。
“春桃!春桃!成了!”劉進安壓低聲音,激動得臉都紅了,“我算過了!我攢夠了!七十三兩!足夠咱們出去開個小茶館了!”
春桃圓圓的眼睛也瞬間亮了起來,隨即又黯淡下去,帶著擔憂:“真的?可…可咱們怎麼出去?宮裡規矩,太監宮女,除非年老體衰或者得了恩典,否則…”
“恩典!”劉進安斬釘截鐵,“我打聽過了!宮裡是有這個舊例的!伺候主子年久,又無大過,主子開恩,賞一筆錢,放出去養老!咱們在宮裡十年了!陛下…陛下對我還算…呃…寬容,太後娘娘…雖然嚇人,但也算沒真把我怎麼樣…咱們去求恩典!”
春桃還是有些猶豫:“可是…太後娘娘好像…挺喜歡你的?上次還念叨,說沒人給她念快板經解悶了…陛下那邊,你走了,誰給他講那些…那些不著調的故事解乏?”
這正是劉進安最大的心病。他這十年,能“安然無恙”地活下來並攢下錢,很大程度上依賴於他那份在皇帝和太後眼中的“別致”價值。一旦失去這份價值,恩典能否求到,就是未知數了。
“所以,咱們得…演一出戲!”劉進安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在深宮十年磨煉出的),“得讓陛下和太後娘娘覺得…我劉進安,老了!不中用了!留在宮裡也是浪費糧食!得讓她們主動放我走!”
“演戲?怎麼演?”春桃好奇地問。
劉進安湊近春桃耳邊,如此這般,低聲說出了他的計劃。春桃聽著,眼睛越瞪越大,最後捂著嘴,差點笑出聲:“你…你這腦袋瓜…真是…餿主意!”
“餿主意管用就行!”劉進安嘿嘿一笑,信心滿滿。
於是,“劉進安年老體衰計劃”正式啟動。
首先,是“耳背”。皇帝在養心殿隨口吩咐:“劉進安,把南窗打開透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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