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通!她那手簪花小楷,連太後娘娘都誇過!她能刻出這麼……這麼不入流的玩意兒來?”
他這話一出,趙衡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李總管臉上的冷笑僵住了。跪在地上的小德子更是臉色一白。
小福子覷著皇帝的神色,心一橫,繼續加碼,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痛心疾首”的激動:“陛下!奴才明白了!奴才全明白了!這哪裡是什麼詛咒!這分明……分明是蘭嬪娘娘對陛下的一片赤誠之心啊!您看看那字!那符咒旁邊刻的什麼?是‘皇帝萬歲’!雖然刻得醜了點,可這四個字,奴才認得真真兒的!”
他猛地往前膝行兩步,幾乎是撲到禦案前,指著木牌上那幾個歪歪扭扭、夾雜在詭異符咒線條裡的字跡(他剛才根本沒看清刻的什麼,此刻完全是賭命胡謅),聲音斬釘截鐵:“陛下!蘭嬪娘娘定是病中憂思,日夜為陛下龍體安康祈福!可她病體支離,手抖得厲害,連筆都拿不穩了,才……才刻出這麼個四不像的東西來!她不敢讓陛下看見,怕汙了聖目,才偷偷埋在樹下!這是……這是娘娘的一片至誠啊!雖然字醜……可心誠!心比金堅啊陛下!”
他吼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後背的冷汗早已浸透了內衫,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破膛而出。完了完了,這要是賭錯了,他今天就得跟蘭嬪一起手拉手去閻王爺那兒報道了!
整個勤政殿,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小福子這番驚世駭俗、顛倒黑白的“解讀”驚呆了!李總管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微張,像是第一次認識眼前這個小太監。小德子更是麵無人色,抖得像篩糠。連那幾個按著刀的侍衛,都麵麵相覷,一臉茫然。
趙衡臉上的暴怒凝固了。他死死地盯著跪在案前、額頭抵地、身體還在微微顫抖的小福子,再看看禦案上那塊散發著陰冷氣息的詛咒木牌。小福子的話,像一把生鏽的鑰匙,粗暴地捅開了他因憤怒而蒙蔽的思緒。
蘭嬪……那個總是低著頭,說話輕聲細語,像一株安靜蘭草的女子。她會刻這種東西?那手漂亮的簪花小楷……還有小福子最後那句“心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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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憤怒被衝淡了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夾雜著懷疑、荒謬,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他緩緩伸出手,再次拿起那塊木牌,湊近燭火,仔細端詳。那刻痕確實粗陋拙劣,邊緣銳利,像是新刻不久。那混雜在符咒線條裡的幾個字……仔細辨認,在扭曲的線條旁,似乎……隱約……真有那麼點“萬”、“歲”的輪廓?(小福子賭對了,那刻痕裡確實夾雜著幾個模糊的字樣,雖然並非“皇帝萬歲”,但被他一指,趙衡下意識地就往那方麵聯想了)
“哼!”趙衡重重地將木牌拍回案上,聲音依舊冰冷,卻少了那股欲要殺人的戾氣,“巧舌如簧!照你這麼說,朕還得賞她一片忠心不成?”
小福子聽出皇帝語氣裡的鬆動,心知有門!他趕緊磕頭如搗蒜,聲音帶著哭腔:“奴才不敢!奴才隻是……隻是覺得,蘭嬪娘娘素來與人為善,膽子又小,連螞蟻都不敢踩死一隻……她……她怎麼會……” 他恰到好處地停住,留下無儘的想象空間。
趙衡沉默著,目光掃過下方臉色煞白的小德子和眼神陰晴不定的李總管。殿內的空氣依舊凝重,卻不再像之前那般令人窒息。過了許久,他才冷冷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疲憊和不容置疑的威壓:
“此事……蹊蹺甚多。蘭嬪禁足蘭心苑,無旨不得擅出。至於這木牌……”他瞥了一眼,“交由慎刑司仔細查驗!查清楚,到底是‘祈福’的心誠,還是‘詛咒’的膽大包天!退下!”
“是!奴才遵旨!”李總管連忙躬身應下,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失望。他狠狠剜了跪在地上的小德子一眼,眼神像要吃人。
小德子更是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跟著李總管退了出去,臨走前看向小福子的眼神,充滿了怨毒和恐懼。
危機,暫時解除。至少,蘭嬪的命,暫時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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