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那堆新鮮黃土:“走吧走吧,完事兒了。他呀,也算是解脫了。不用再琢磨著看人臉色,不用再提防著明槍暗箭,更不用……再惦記著宮外頭那點沒影兒的事了。”
幾個老太監扛起鐵鍬,縮著脖子,蹣跚地消失在皇陵蕭瑟的風裡。隻剩下那座孤零零的新墳,和墳前地上,幾個零亂的、很快就會被風吹散的煙灰腳印。
宮外,茶樓:
消息甚至慢悠悠地傳到了宮牆外的茶館。一個穿著半舊長衫的說書先生,搖著折扇,正唾沫橫飛地講著前朝秘聞,隱約提到一句“聽聞宮裡那位隻手遮天的大璫昨日薨了……”
底下的茶客們嗑瓜子的嗑瓜子,打瞌睡的打瞌睡,沒幾個人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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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有一個坐在角落、穿著粗布衣裳的老漢,端著粗瓷大碗的手微微一頓,渾濁的眼睛望向皇宮的方向,怔忡了片刻。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個冬天,他那個瘦得像根柴禾棒的小兒子,就是被人牙子領著,走向那紅牆黃瓦的深宮方向,再也沒回來。
他歎了口氣,把碗裡渾濁的茶水一飲而儘,苦澀的滋味一直蔓延到心底。那深宮裡的滔天權勢、恩怨情仇,離他太遠了。遠得像另一個世界的故事。他隻知道,那年冬天,特別冷,他失去了最後一個兒子。
茶館裡依舊喧囂,說書先生醒木一拍,又開始講新的才子佳人故事。那深宮裡曾經翻雲覆雨的大太監之死,在這市井之間,連半點漣漪都沒能激起,就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落進滾滾紅塵,瞬間便沒了蹤影。
紫禁城的日子,還在繼續。太陽照常升起,照亮朱紅的宮牆和金色的琉璃瓦。奏折依舊雪片般飛進養心殿,嬪妃們依舊明爭暗鬥,太監宮女們依舊小心翼翼地當差、嚼舌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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